家乡的老村

诗无意境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12-02 22:38 责任编辑:恋尘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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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朴实安然的文字,于诉说了带了一份隐约的伤感,那是植于心底的乡愁,不自觉的让思绪有了一份凉,儿时的老村,那些与大自然最亲密的接触,在文字里透出一股遥远的暖,只是时光已经远去了,此时的村庄,还是旧时模样么,是否会接纳远方的游子?

我的家乡在黄土高原的北部,地处陕北三县交界。村子北边是厚厚的黄土山丘。东边有一条河——秃尾河,秃尾河经年不息,向南流去,在三十公里外汇入黄河。秃尾河以东是神东县地界。南边紧靠村子边沿是石崖,石崖以南是一座座错落的黄土山脉,属佳庐县境。在我们村与佳庐县之间有一条小河。西边正对着老村的是绵延千里的毛乌素沙漠的南部边沿。

关于老村对面沙漠的来历在我们村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从前,我们村是方圆几百里最富有的一个村子。村子里最富的一户人家的主人叫十万,他家所有的东西,金银元宝、骡马牛羊、柴米油盐、车辕器械、地亩田冲都有十万。一天,王母娘娘到人间考察人们的生活状况,她变作一个讨饭的老太太,走在十万家,看到家里有很多白面馒头,王母娘娘向主人讨要,主人说家里没有现成的东西可吃,你到别处去要吧。王母娘娘指着馒头说,那不是有白面馒头吗。主人说,那馒头是用来给孩子拉过屎后揩屁股用的。王母娘娘听了,一气之下回到天上,脱掉一只鞋子,盛满了沙子,倒在人间,正好把十万家所有的家丁人口、地亩田冲、金银财物全部压了。从此,我们村变得一贫如洗。后来,村里常常有人幻想着去挖那沙丘,希望挖出一些金银元宝来。只可惜,那沙子太多,就是愚公活着也不会挖完。

后来,我们的祖先,自力更生,牺牲了无数的体力和精力,用辛苦和汗水,在秃尾河东西两岸,开辟出几百亩水田。正是这几百亩水田,才养活着我们村一代又一代的人。

我们的老村就在家乡北边厚厚的黄土山丘的西坡。整个村落背靠黄土山丘,背东面西。村子上边的山梁上,栽了很多枣树。村子对面是绵延不断的沙丘。村里读书人曾经编了一副对联:门对黄沙千年盛,富贵荣华不断头。此后,这副对联成了村里每户人家过春节时大门正面必有的一副对联。

我小的时候,家乡的老村充满快乐,充满幸福。

每当夏日,烈日炎炎的正午,村里的孩子,每天穿梭在那绿绿的枣林,手里拿着弹弓,追逐着活跃在枣林里的麻雀、鸽子、布谷鸟、喜鹊。那样的惬意,无法形容。午后,我们嬉戏在老村下边那条清清的小河。打着水仗,踩着河底绵绵的沙子,摸着永远摸不完的小鱼,用石片在水面打着水漂,看着石片一蹦一蹦的向远处飞出。那样的快乐,无以言说。太阳傍山时,一群群戏水归来孩子在村子对面热热的沙坡上,从沙坡的顶部,箭一般溜向下面。有面朝下双腿并齐坐着溜的,有头朝下仰面躺着溜的,有头朝下趴着溜的。有的孩子捉了沙虎、沙牛,放进挖好的一个连着一个的坑里,看沙虎沙牛穿梭在每个沙坑,嘴里喊着叫着。那时的忘我,不能表达。月夜,村里孩子吃过饭,聚在一起,玩着永远玩不够的捉迷藏游戏,一直玩到夜深人静。那时的无忧,难以名状。

冬天的小河,结了满满的冰。孩子们不顾大人们的阻止,提了冰车,在宽展的冰面上,双手使劲拄着冰锥,尽情的滑行。有的干脆弃了冰车,站着奔跑几步,然后凭着惯性在冰面的一边滑向另外一边。他们相互比着谁滑的更远。这种乐趣,更是难以道出。

吃过晚饭,村里的男人们,聚在院落外一块空地上,讲着某朝某代的故事,或者,谈着张家李家的长短,或者,扯着一些无由无据的话题。女人们聚在某家,纳着鞋底,叙着家常。直到夜深人静,才叫了自家的男人和孩子回到各自的家中。

特别是老村里的那个阳湾,每当冬日,忙完了农活的人们,聚得满满的。上了年的男人们叼着烟斗,一边摘着麻,一边叙那永远叙不完的话题,叙着他们的满足。那些婶子奶奶们一边纳着鞋底,或者扯着从旧棉袄里掏出来的棉花,一边听着男人们说话。她们时而掺和了自己的一些话,时而听了男人们的话大笑不止,笑着她们的幸福。孩子们一个个手里捏着钢镚,在阳湾边的碾盘上,大呼小叫的撂着,撂着自己的快乐。

儿时家乡的老村,多么令人忘怀。

长大后,我离开家乡到外面有了自己的工作。我家乡的老村也慢慢地不复存在。

老村的山梁上,昔日的枣树变得突兀干枯,更没有了麻雀、鸽子、布谷鸟、喜鹊。村子对面曾经洒满欢声笑语的金黄金黄的沙坡,长满了荒草和树木。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院落都被荒草覆盖。老村所有人家的院墙一个个破败不堪。整个老村已不再住一户人家。昔日,无时无刻不在一块的孩童,此时都已步入中年。他们大多离开自己的家乡,去闯荡自己的生活。偶尔住着的,也搬迁在老村前另外的地方住了。年轻一些的,也大都外出。老村的年老者大多离开人世。偶尔一个手拄拐杖的老人,出入于老村时,也少了言语,多了叹息。

那个让我的爷爷奶奶、父亲母亲曾经生活着的暖暖的窑洞,那个让我度过整个童年少年的家,在我们离开后早已荒草萋萋。

那个让我的祖祖辈辈生存下来的老村,那个曾经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老村,那个给我快乐、给我幸福,给我的童年留下多少美好回忆的家乡老村,就这么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那昔日清清的小河,也早已干枯。我不知到,那曾经一直流淌的清清河水哪里去了,河底那软软的沙子哪里去了,那些裸露着的石子尖着自己又要告诉我什么。夏日,村里的孩童从哪里寻找戏水的快乐。冬日,他们又到哪里寻找溜冰的乐趣。那长满了杂草树木的沙坡,不再有无知孩童的玩耍。他们,又到哪里去寻找溜着沙坡的刺激。而那没了麻雀、鸽子、布谷鸟、喜鹊的突兀干枯的枣林,他们又在哪里寻找追逐的欢笑。想那深冬的夜晚,老村又会是多么的孤寂和清冷。

家乡的老村,我儿时的快乐,那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场景,你到哪里去了?你还会有吗?那些还在家乡留着的人们还会贴着“门对黄沙千年盛,富贵荣华不断头”的对联吗?

那些祖先们用辛苦和汗水开辟出来的几百亩水田,又会不会慢慢变得荒芜?

十几岁就走出的我,在社会上漂泊游荡了二十多年,一直没有能融入他乡。去年,我虽然在城里买了房子,安了自己的家。我的妻子儿女已经生活在城里自己的家中。但一年多来,我每每走进城里时,我的心总是融不在其中。更寻找不到在城里的快乐。我看着大街上川流不息的车辆,看着夜晚七彩斑斓的灯火,我常常问自己,我是一个城里人吗?

我只觉得我还是家乡的一员。然而,我又哪里能成为家乡的一员!

我常常要回到我的家乡。每次回去总是要看看我家乡的老村。

然而当我走进家乡老村,看着老村现在的模样,内心便不由产生莫名的悲哀。我的心只想流泪。我问自己:我究竟是谁,我的家在哪?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