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情

无着落的梦，一个寂寞的回眸——浮过草尖，抚着谷穗，一麦麦传过去，直向远山、向宛若天边的一抹远黛，身体越是轻了。世界仿若做了一驾马车，将空荡荡的心渐渐递了出去，越来越远、越加渺茫。至四季而不停息，时淡时稠，时而浩阔时而低回，有时就成了深闺里凭栏的小曲，有时就成了酒肆里举杯的狂歌。有时化身千万，将每一朵春花摇亮，或随之秋草怅然。知春知秋，真有万般情感！

有时化做一身，便是人间最叫寂寞的背影！拈香而立、按弦失神，既不祷告也不抒琴。因满世界的风都在这一身，也便没有旁得萧飒来泫然，静得万念俱生，又静地万念俱灰……所说亭亭白衣，所说苍苍白发，所说萧萧落木，所说悠悠江水。这背影孑然，却不惘然；这背影洒脱，却不解脱；这背影寂寞，却不冷漠！这背影浓炼了万个旖旎、万个萧索、万个衷情、万个纠缠，自远古而将来，至当下！见诸喧闹的街市，见诸安静的井巷，一声空灵的古琴、一笔沉郁的山水，心至淡而曲清，情至浓而墨重，这都是别家的情怀。

所说人间意气，或风发消沉、或爱慕怨恨、或得失澹然……洋洋亿万的命运，若收之于一心，起枯笔，枯笔也生花；发情恸，则怆然而泪下。风情如是，人心如是，一切的念想或都是拟人使然，我研磨而滞重，我将歌而哽咽。想沉梦忘却人间，却百转梦回；想把酒醉意人生，却酒入柔肠，最是敏感、最是歉疚、最是同情、最是虔诚！醉意中看见梦的荒唐，梦境里看尽醉的虚妄——一个善恶搀杂的良心、一个雅俗交织的修养、一个畏惧与渴望混合的情盼、一个几欲倾诉却沉默依旧的说想。

这一切皮相随风起灭随风飞扬。或者停靠了，在一个微不足道的草尖上，颤巍巍动荡，与其它露珠一般晶莹，奕奕生辉；或者停靠了，在一朵出水芙蓉的花瓣上，羞答答滑落，与其它水珠一般剔透，繁花色彩；或者停靠了，在一个睿智女人的手中，她轻轻捧住，飘扬的细雨便感到温存；或者停靠了，在千万年后的一个早晨，因周而复始的醒梦轮回，自他人而自己的情感终画满了一个圆——附着在一棵菩提树的枝桠，结成了无色无味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