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的红帆

上个月，当中国政法大学学生付成励向他的老师程春明举起菜刀的那一瞬间，他可能不会想到，此时自己手刃的指向还有中国的教育体系。

1991年，美国的爱荷华州，其时的北大留学生卢刚，也是将手中的致命武器伸向他的导师及同学数人。区别在于，他那次用的是枪支。因为警方至今并未公布付成励的真实杀人动机，我们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付和卢一样都是因为长期的负面心理压抑，此时，一触即发的生活琐事便会成为压跨自己和他人的最后一根稻草，悲剧由此形成。

长久以来，很是讲究内敛与含蓄的中国教育，在个体的心灵哺育上，就这样不分年龄，不分阶段，用表面的温良谦恭让将人心的喧哗与骚动轻轻隐藏。雷锋当然可以成为道德的榜样，并成为全民学习的楷模。但，现实中的人多的并不是像他一样的人，用他的标准来要求全体民众，这种做法只能导致大面积的虚假与伪善泛滥成灾。

喜欢用量化的标准将人网格化，总是用大而无当的语言教化来代替细致入微的思想孵化，幻想着引进本来根植于西方的理论体系来指导和改革中国的实践，在付出惨痛输赢的代价后又涎着脸自谑为摸着石头过河。知道吗，中国的教育就这样在跌跌撞撞中走过了现实中的一程又一程。

单纯地指责教育在犬牙交错的中国不能做到一枝独秀好象并不公平，问题是，教育应当承担的可是清洁人们行为源头的艰巨使命。如果没有正本清源的决心与举动，人心理想中的幸福感又该从何而来？如果让人心接受教育，却不能使自由之花随着年龄的增长像花一样慢慢绽放，而是眼见它一点点被现实摧残和扼杀；如果历经劳其心志的寒窗苦读，学习和掌握的东西根本不能有助于看清自己和这个扑朔迷离的世界，那么，按照休谟的说法，这样的东西就应当被扔到熊熊燃烧的柴火堆里，因为它一点用也没有。

没有哺育心灵成长的厚实资源可以传承，外来的枝蔓丛生一时间教育又根本理不清，由此形成的景观是，缺乏有力内省和支撑的人心，就这样被辅天盖地的外在逐利宣传争相围堵与围攻，心灵的迷失和沦陷便成为一种必然。看来，付成励的极端取向，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逝者程春明教授有着留法学习六年的经历，生前他最自豪的是，当着学生的面高声诵读自己在法国写过的最得意的一首诗——《地中海的红帆》。其实，在意识的海洋中，对于没有精神家园的我们，每个人在事实上都是漂流的红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