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老年乐园（体验一）

从多年前就和我的一个朋友谈到过养老院，也谈到过做义工这件事，因消息不够广泛，从妇联到孤儿院，没有得到一个这样的机会，不是没有，而是自己一直没有行动。前几天获悉一家老年活动中心条件不错，而且通过朋友的举荐，中心的领导同意我去看看，体验一下生活。听到这个消息后，我有点迫不及待，准备第二天就去报道，结果接到一道圣旨，一个朋友不在家，单位要分东西，让我代领。我只好答应下来，希望单位送东西的上午就来，结果等到下午也没见到人影。四点多的时候我给朋友打电话，她告诉我单位有变，于是我白白的等了一天，让我忍受了一天的煎熬。暂且把此事搁置第二天去做。

还有一件事也需要去做，就是我上面提到的那个朋友，在一月前就约好去看望她，因老妈的到来限制了我的行动，迟迟没能兑现自己的承诺，为此深感歉疚，好在朋友也是通情达理之人，更不会因我迟迟兑现不了承诺而恼怒，反而会更加的理解与关心我，这更让我感动万分。本想借老妈不在这几天，完成自己应允的事，免得以后与朋友无颜相见，也顺便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因我的朋友也热衷这件事，我决定先去和朋友见面，顺便也让她高兴一番。于是，第二天直奔西城。

与朋友谈起此事，朋友非常赞同，她知道我是个居家女人，去面对一个新的环境会不够自信，当场就答应明天陪我一起去，我求之不得，朋友说没有意外，明天八点我从西城出发，你做好准备。晚饭前接到朋友电话，因有事无法前往，并鼓励里我一定要自信，我也答应一定会自信的，这点小事应该会搞定。从决定这件事后，我心里也七上八下的翻腾，如朋友担忧得那样，会能否承受得了人家的冷落，或者别人怪异的眼光。因为这件事已经在我思维中驻足了好长时间，我有相当的思想准备，于是我通过了朋友对我的考核，第二天自信并阳光的走进了中心领导人的办公室。

自我介绍之后，中心领导人热情的接待了我，让他的下属给我介绍了中心的情况，还带我到中心老年活动室，老年寝室参观，最后把我交给了本楼层的两位保洁人员。中心条件确实很好，半圆形的大厅窗明几净，寝室长廊的墙壁上挂着风雅别致的梅、兰、竹、菊小壁画，长廊被保洁人员打扫的一尘不染，所有的工作井然有序，而我这个外来人想干活也根本插不上手，后来两位大姐给我找来一块抹布，让我清理壁画上的灰尘，我便按照大姐说的做了起来。中心领导还特意吩咐属下，允许我享受一顿老年午餐，我得到了一次与中心老人共餐的机会，顺便在午餐中，我和两位工作人员一起为老人分发饭菜。分发完毕，等我坐下用餐时，最先得到饭菜的老人差不多已经吃完，我匆匆吃了几口，看老人陆续离开餐厅，两位工作人员开始收拾餐盘，我也投入到了工作中去，收拾餐厅，打扫卫生。两位工作人员很快洗完餐具，我便让她们先去吃饭，剩下的工作由我来做。要不是要求这点活，也许我就白来了。我把餐厅和水房的地全部拖了一遍，所有的老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午休。我悄悄的离开餐厅，下楼去拿自己的水杯，这一阵忙活之后，还真的有点累的感觉。返回中心大厅，去水房接了杯热水，一个人坐在大厅的藤椅上喝水休息，端详着大厅的每个角落，感觉到了一种冷清。工作人员都去用餐了，整个大厅里就我一个人，来了一位手持拐棍的人还离我远远的。上午我和几位老人说话的时候见过此人，说他是老人不够标准，他大概五十多岁，要不是有病应该还在单位工作，绝对是因身体不好无人照料才来中心的。他的身材高大，表情很冷漠，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手里的拐杖用力不少。我想他上午一定知道我的身份了，不知是出于对一个陌生人的戒备，还是别的原因，他走了一趟后再没有回来。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几把藤椅和一张麻将桌与我为伴。从未有过的孤独如一股寒流一样向我袭来，顿觉全身发冷，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这不是自找的吗？好好的在家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我想起手机有一个上午没来得及看的信息，是一个远方的朋友发来的问候，在回复信息的时候，我的眼泪流了下来，说不清此时心里是什么感觉，好像走进了一个陌生而遥远的世界。想到老人接纳一个新来的工作人员需要时间，上午和两位老人聊天不是很好吗？于是，又增添了信心全身温暖了许多。

来中心前我仔细的想过，也和中心的领导表示过，我来没有任何要求，以你们的需要为原则，不会挑剔做什么，更不会给中心领导增加麻烦，否则就失去了来的意义。大厅里实在让人觉得压抑，于是，我又一次下楼，在车里闭目养神，等待中心上班。回想起所见到形态各异的几十个老人，心里凭添了一份失落和忧伤，这里所有的老人，不管是男的女的，年龄不等，健康状况不等。这一层上住的都是能活动的老人，有的需要轮椅来相伴，有的需要拐棍来相帮，还有一位老大娘，走起路来面朝地，腰整整弯了一个九十度，这些人一个个被病痛折磨得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看着就让人揪心。而那些行动利索一点的老人，似乎也看不出有开心的迹象，个个面无表情，也听不到欢声笑语，按说这里应该是老年人的天堂，是专门为老年人修建的一所豪华公寓，从设施配备，到人员护理，条条服务都十分到位。条件不好的家庭，是走不进这个中心大门的。这里每人每月要向中心交纳费用九百六十元，这不是一个小数目，没有退休金和孩子条件不好的家庭，老人是享受不到这个待遇的，不管这里环境多么好，我却没有感觉到温馨，更听不到老人们对这里的一声赞美。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与每个老人近距离的接触，说些什么样的话语博得他们的欢心，每个人的爱好各异，大概他们心里也各自装着一些不同的心事和故事，如果真的走进他们的心灵，还需要很多时间，或很多的耐心，更多的应该是对老人的关心和体贴。

我把带去做工衣穿的棉衣蒙在头上，让自己暂时脱离了那个无法摆脱的情景，慢慢进入到一种寂静状态，我想好好品尝这份孤独的感觉，让感觉深入到我的骨髓里去。等我老了的时候，当我也面对这样的生活，我也会到这种地方来？

到上班时间了，整理了一下零乱的头发，争取以一个好的精神状态出现在大厅里，站在老人面前。

上楼后，上午和我攀谈的那位老大娘已经坐在了大厅，午饭是我推她进餐厅的，并在她的右边用的餐。她开始喜欢我了。我问她有没有午休，她说没有。她是一个脑血栓患者，上身没有任何病态，而两条腿严重无力，没有东西扶着，她根本站不起来，上下轮椅都要靠近固定物，以此来协助她的行动，看她起身去活动室的身影，很想让她坐在轮椅上，把她送进去，可是中心有规定，尽量让老人自己活动，锻炼老人的意志和活动能力，对老人的健康恢复有帮助。

下午的工作开始了，老人们从房间里走出来，有的是一个人，也有的是与朋友结伴而行，有的去活动室，有的在大厅里坐着，因为还没有暖气，也没出太阳，老人们都穿了保暖的衣服。此时最忙碌的是两位保洁工，也只有她们的工作我可以帮上一点忙，拿一只一米多宽的大拖把，在大厅里仔细的转了一圈，然后又把几百平米的活动大厅也拖了一遍，上午只走进去看了一眼，没有看清里面的设施，东墙放着各式各样的健身器材，有几个老人分别坐在适合自己活动的器械上，西边是用隔断分开的乒乓球室，台球室，还有阅览室。因为气温比较低，出来活动的老人少，活动室里显得空荡荡，静悄悄的。都是老年人，没有天生的热闹氛围，他们的喜怒哀乐已经不那么容易的表现在脸上。因此，活动室冷冷清清。

某小学组织学生要来义演，为老年人献爱心，说两点半就到，结果三点才来，我和工作人员为老人们搬出活动室里的椅子，整齐地排在大厅里，没有事做了我就坐在上午聊天的一个老大爷身边，和他继续攀谈。上午还给他做了一回女儿，因此，老人对我印象也不错。

四个人的麻将桌前，只有一位老大爷独自坐在那里玩耍，桌上放着一个小号的保温杯，老人像一个孤独的孩子，低头沉思，手里拿着麻将牌玩。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着我，我便走近说了声您好，老人也回了声你好。我心里很温暖，于是我坐在了老人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和老人说起了麻将，对于麻将我一窍不通，看老人一定是个麻将爱好者，因此以麻将为话题他定会喜欢。我说：“大爷，你麻将打得一定不错。”他冲我笑笑说：“还行。”我说：“我不懂，你就给我讲讲吧！”从长城中随意“搬出”一块，他便对我说出它是什么，饼、万、条。然后说以前的麻将是纸牌，上面都有人名字。还问我知道梁山吗？我说知道啊。老人说梁山上的好汉都在这麻将牌里呢。我第一次听到这样新鲜的故事，真感到自己欠缺的不是一点，凡稍有点知识的，这点知识早该明白的，我带着好奇而又新鲜的眼神，认真听老人讲起麻将里的故事，那饼就是好汉们用来充饥的饭，那条就是做咸菜用的萝卜、瓜果，真没想到，麻将的创始人把中国古代的历史豪杰纳入其中，既愉悦了身心，又弘扬了民族英雄。形象生动的刻画梁山好汉的艰苦生活。故事还没讲完呢，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一位白发老大娘，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行动不是很利索，我赶紧起身让座，她也坐在了我身边的一把椅子上，坐定后就问我，你来看你爸爸？我笑着点头答应了。我问老大娘，您认识我吗？她说：认识！我又说：您见过我吗？老大娘颤颤抖抖地说：我见过你，他是你爸爸。我再一次笑了，也再一次点头默认。此时，我才真正的感觉到了开心，这是我来到中心后最开心的时刻。我拿起老大娘的手说：“我也给您做女儿吧？”大娘有些诧异，瞪着迷茫的眼睛望着我好久说不出话来，我再一次说：“我给您做女儿行吗？”老人吃力的说了一句让大家都吃惊的两个字：“不行！”好几的个人目光都在默默的注视着我们，我说:“为什么不行呢？”大娘又说：“我没有钱。”这一句话道出了她的心声。看来老大娘也是一个现实的人，她知道如果没有钱，如今的社会是寸步难行的。望着大娘有点痴呆的目光，我把大娘的手握得更紧了。我不再说话，再解释也没有用了，她心中没有爱心这个词。我不怪她，假如我在大道上遇到一个老人，说同样的话，人家不说我有病就很好。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三点钟走进了大厅，有一百多小学生参加了这次献爱心活动，孩子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围在老人们的身后。用他们稚嫩的声音表演了一个又一个的节目，尽管他们的歌声向他们的年龄一样不成熟，尽管他们的合唱并不整齐，尽管他们的小品说的也不算很幽默，可是他们表演得非常认真，一双双天真的眼睛，一双双稚嫩的小手把从家里带来的水果，和自己制作的卡片，亲自送到老人的手里，一阵阵掌声传遍整个老年中心。这群孩子们的到来，给中心注入了新的活力，给老人带来了欢乐。此时你再看每一张沧桑的脸颊上都是快乐，都写着开心，每一双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手里捧着孩子们送的柚子、苹果、香蕉、贺卡，一位老大爷就像年画里的老寿星，胡子眉毛都笑弯了腰。当然，学校的老师也没有错过这个最佳时机，给老人和小朋友拍了合影留念，拍下了幸福的一刻。我真后悔没有带相机，不能把老人幸福的笑容带回家。短短的一个小时，却让中心所有的老人感觉到了大家庭的温暖，感受到了社会对老年人的关爱。送走了孩子们，和中心的工作人员把椅子搬回活动室，已到了我预定返回的时间，于是我辞别了中心的工作人员，向认识我的几位老人握手告别，有一位老人家再三劝我，你留下吧，我很感激老人的这句话。这说明老人需要我，我含着眼泪对老人说，我过几天还来，你可记着想我。老人说：我记着了！

走到电梯口，我回头望了一眼大厅，老人在向我招手。

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离开了那个养老院，算不上感慨，却多了一份失落。也许是因为一个人处在那个环境里显得特别孤独，也许是看到那么多老人不在孩子们身边享受天伦之乐，也许是第一次到这样一个氛围中，一时适应不过来，我感到那里的老人似孤儿院里的孩子，又不像孤儿院里被父母遗弃的孩子。他们比孤儿院的孩子还幸福一些，最起码这些老人都有孩子们来看望，他们一定是实在无力照顾老人，才把老人送到这里来的。反过来讲，这是时代的发展，如果几十年后，独生子女的一对夫妻，面对四个老人，他们就算是有分身术也照顾不过来，因此，中心确实为很多人解除了后顾之忧，确实是老人们安度晚年的好去处。如果这样想，心里就舒服了好多，这是大势所趋，时代的需要。这一天我的思想反复斗争，总算是撑了下来，而且以后还应该去。那里已经有两个老人希望再见到我。但我有一种感觉，老年中心条件再好，也找不到家的感觉。

我不知道把这次经历，用这种方式写出来是不是合适，文字中没有使用过多赞美中心的词汇，也没有替中心作宣传，我想这是媒体应该做的。我只是把我看到的，做到的叙述了一遍，仅仅一天的时间，对老年中心的了解是有限的，要想更深的体会老年人的心理，必须和老人谈心、说话，做朋友，做知己，让他们感觉到你真的像他的亲人，他的儿女一样才行。这是我一天非常真实的感受，当然还很肤浅。

08年11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