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人家

族叔大概是为了应验“人往高处走”的老话吧，不然，怎么会在山塅中住得好好的，硬要爬三四里崎岖山路，在一个叫石头窝的地方开山劈土建房呢？石头窝其实并非乱石累累，只是在山腰间凸突一只比扮禾桶还大的石头而已。族叔建房时我去帮工，待我爬上山往他那屋宅基上一站，四周一望，咳，真是一块风水宝地！屋后三面环山，山上苍松翠竹随风摇曳，这屋就像镇坐在一张大师椅上。屋前层峦叠嶂，最远的一道风景就是大围山．我替族叔想像着那早晨大门一开，美景尽收眼底的惬意．屋墈下古人依山势而造的三十多级梯田，左边一垄，右边一垄，中间一窝。在太阳光的映照下，层层梯田泛着银光，露着一张笑脸。

我大饱了一番眼福后，走到正在给箢箕绕篾耳的族叔跟前笑着说：“全队几十个人，就你眼睛大，眼睛亮，选了一块这么好的风水宝地，你家将长发其祥啊！难怪你不怕山高路远！”族叔听了只是嘿嘿笑了两声。这是他发自内心的应允。建房子是百年之基啊，谁不想人家说上几句吉祥话呢？

待族叔建好几间大瓦房，住上去一年后，这里的一切令全村人瞠目结舌了．房子左侧的大茅房里两只大猪圈里养了十几头架子猪，和一头带着十几只小猪崽的母猪。猪粪沿着一条水泥沟直排到田里；右侧的大茅棚就如湘西的吊脚楼，上层养了三十多只黑山羊，下面关了四十多只鸡；门口还有一口二亩多水面的鱼塘，塘里鱼群游弋；门口那一大片梯田的禾苗翠色欲流，好一派丰收景象．我拍了拍族叔的肩膀说：“我知道了你为何要搬上来住的真正原因了，因为你要当这里的山大王，一家子在这里任你怎么发展都不影响人家。”这次族叔嘿嘿笑了两声后，便抑不住内心的喜悦跟我说开了：“种田人，靠种养，就得有能伸手脚的地方。在山塅里，走几步路是平些，可种就少了土，养就讨人嫌。前年我养了三十只鸭，不小心溜到人家禾田里去了，还没有二个时辰，这些快生蛋的鸭婆，便全死在田里了。这怪谁？只能怪自己。所以我左谋右谋，总算谋到这块不关碍他人的地方了。”听了这些，我打心里佩服族叔有心眼，善谋划。

族叔是我们那出了名的“舍命王”，他妻子便是夫唱妇随，长长年累累月没日没夜地劳作。近几年好些人都不想种田了，他便把那没人种的田全种了下来．他种田不作懒人禾。人家作田不铲田墭田墈，他却要铲得一草不留。他说这草比尿素还肥。人家的田埂上长草，他的田埂上长豆。他妻子是细心人，每年的豆种得一粒粒过数，选那些又圆又大的良种。每到秋收，他家那一百多条长长短短的田墭上，就像一条条金色长龙。一年光收黄豆就三四百斤。种了那么多，养了那么多，除了种，收这紧工时间请人帮工外，其余全是二夫妇起早贪黑的干，年收入二三万元。他的事迹被镇上树作了典型，又是大会经验交流，又是被参观访问．在他的影响下，好些村民也跟着他学了几招，一个个开始脱贫致富了。

前不久，他那在长沙高桥开汽修店的儿子，娶了个长沙妹陀，在老家举行婚礼时，三十多桌客人的筵席，除了甲鱼，鱿鱼，牛肚片是从菜市场买回来的外，其余全是他自己家的。帮忙的和做厨的硬是忍不住，逢客便讲这难得又难得的事，这是正正宗宗的土货，好吃得很。客人们听了也无不为这两夫妇啧啧称赞。

族叔的儿子是个大孝子。自己有汽车修理的一技之长，在长沙买了房，购了车，一年挣的够他父母怎么吃怎么用的，早就要接他们到长沙享清福，可族叔就是不肯。他说他这地方能生金长银，就是不能荒废。儿子拿他没办法，族叔每个月到儿子那一趟，米啊，鸡啊，蛋啊，菜啊，一提就是几蛇皮袋，他说这些东西无污染，吃了好。俗话说“越有就越奔”，这话一点不假，尤其在像他这样的勤劳人身上灵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