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
很多时候,就是这些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构成了我们身边的世界。好好欣赏他们,我们会收获很多……
实在忍不住想说的这位人物,其实也不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偌大一个单位,少了这位人物许多事情还真是办不成。因为无论在哪个角落,也无论是单位里的哪个人,遇到一些事情时首先想到的就是去找这位人物。譬如门锁玻璃的坏了,清扫工具没了,水管断水了,电灯电线要修了,自行车扎带了,暖气不热了……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找二喜去”。人们口口声声离不开的“二喜”,就是我实在忍不住想说的这位人物了。
二喜姓刘,有大名的,不过不知道什么来由,人们都叫他二喜。二喜四十多岁,瘦瘦的个子很不高,黑黑的脸,牙齿却很整齐,一笑眉眼挤得像一枚秋天的核桃。二喜平时的着装极不讲究,脏拉巴即的,也难怪,他烧着锅炉啊。但是一到检查什么的重要的场合,二喜就庄重的穿上了他的工作服,一套整齐的警卫服装。他说,这衣服好几百买的呢,只有他才有资格穿。穿上了这套衣服,二喜走路的姿势都不自然了,总是两手插进裤子口袋,慢慢的踱着步子。这个时候你就是有天大的事情喊二喜,也别指望他快走几步。喊烦了,二喜还会皱紧双眉严肃的给你几句:“喊什么?喊什么?没看见我忙着呢?”你要是这时候识时务的话就说一句“呦,二喜,今天穿的这么整齐呀,真帅!”他一准马上笑咪咪的问“有什么事,说吧。”你若是再叫一声“刘副”或者“刘副校长”或者“刘常务”,他一准露出全部的牙齿一时半会陶醉的说不上话来,然后你要什么东西他都不会推辞:锁,给你新的大的,玻璃,给你安,墨水,给你最好的。总之,你要是叫得二喜高兴了,什么事情都好说,否则,你就等着吃闭门羹吧。
也许你认为二喜是单位的后勤领导,可实际上他什么职位也没有,但是单位所有后勤上的事物都有他插手的份。不仅如此,据他自己说前勤的事除了校长之外也都归他管,主任们都不算什么,他说在大的公司单位像他这样的应该叫“事物员”,是除了最高领导之外最大的官了。可惜,二喜跟我说这个简直有点对牛弹琴的感觉,因为我最终也没弄懂他说的“事物员”究竟是什么职务,他很泄气,于是不再跟我解释。不过他既管后勤也管前勤到是真的,比如给一些班级开个班会,整顿一下该班的纪律作风,也做做学生们的思想工作,他往往一开会就是一节课,不过前提是他得看哪个班的班主任“顺眼”,然后就喜欢时不时的给这个班开开会。再比如早操起床,本有体育教师吹哨子集合学生,二喜却很愿意代劳,先体育教师之前他就吹响了号角,他很自豪的说“他们都不行,哨都没我吹的响。”然后用力的吹一声长长的哨子,问“你听是不是?我吹的响吧?”旁人哈哈大笑,连说“响,还是二喜吹的响!”领导们商量什么事情的时候,二喜总是少不了的在旁边要插嘴的,看没人拿他的话认真,他便会更提高了声音。二喜的嗓门高,嗓音极好,每次大喇叭里广播开会集合什么的,二喜的咬字最清楚,一板一眼,其他的哪个领导广播都好象是嘴里含着半截萝卜,含混不清的,人们不由的也要赞美二喜几句,这个时候,二喜脸颊上的皱纹都会挤到太阳上,两只手插进裤子口袋,露出嘴里全部的牙齿说:“那是,中央台的广播员什么水平?我比他们说的标准多了!”有一次我听到从领导的屋子里传出来二喜十二分自信十分清晰的声音:“你?主任?不是我说你,你到死也长不出我这么多的心眼!”然后是一屋子人哈哈大笑的声音。二喜在众人的笑声中又用力的补上一句:“你们别笑,你们说是不是?”于是笑声更大。
二喜现在独身。前几年二喜从别的单位来到我们这后,有一阵子,他见谁央求谁给他找个媳妇,他自己也看了报纸上的好多征婚广告。有一次他决定了去市里相亲,说跟人家联系好了。单位的人一听就知道是“放鹰”的骗子,都好心的劝他不要去。可是二喜铁了心,最终单位派了一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跟着二喜去相了亲,请人吃了一顿饭,花了几百块钱回来了,后来就不了了之。
看他实在是想娶媳妇了,也挺可怜的,于是单位有好心人终于给二喜介绍了一个对象,是个寡妇,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儿,人家一听说二喜有正式的工作,每月有几百块钱的工资,很痛快的答应了。二喜看了那女人也很满意,整天笑得像个核桃,不管谁喊二喜什么事情他都二话不说立马去做。后来按当地农村的风俗简单的走了过场,包了两千块钱的手绢做财礼,在单位同事的操持下,二喜就结了婚。不过二喜却迟迟不肯去领结婚证,谁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结婚后,我们总是看见二喜的媳妇没完没了的洗洗涮涮。也是啊,二喜这么多年了一直是光棍一条,要洗要涮的必然很多。那一阵,二喜的确很干净。大家都说二喜这回可好好跟他媳妇过吧,应该没什么想头了吧。可是不久,二喜就要跟他媳妇离婚了。媳妇死活不同意离婚,见谁跟谁说二喜有毛病,说二喜不跟她同床睡觉,晚上总是躲到学生宿舍去睡,还说二喜嫌她们母女俩吃饭多养不起,也不给她们零钱买东西。二喜说媳妇是放屁,他说她才有毛病,她有精神病,结婚后他才知道的。二喜还说媳妇总想偷他的钱,总是在他不在的时候翻箱倒柜的找他的存折。众人怎么劝说也没有用,最终,二喜的婚姻经历了短短的不到一年的时光就宣告结束了。临走,媳妇又哭又喊,二喜就是铁石心肠了,给了媳妇两千块钱就把人家“休”了。后来我问二喜,就那么一间半的宿舍,他把钱藏到什么地方才没让媳妇找着呢?二喜狡黠的嘿嘿笑着说:“我的存折都放到大门外面变压器下的小房子里了,几百块的现金都装在锅炉房我那件破褂子口袋里,有时候塞进袜筒里。嘿嘿,谁也想不到我把钱放在那里吧!”天啊,这招恐怕也只有二喜能想得到吧?我说:“那你的钱以后丢了可别说是我偷的吧?”他说:“放心丢不了,早不在那放了,又没媳妇了。”我不得不叹服,这二喜,可真真不简单,心眼是多!
二喜无儿无女,但也许并不觉得孤单,二喜收养了一个丫头。这丫头当初是学校的一个学生,父母双亡,家里只有一个大伯是残废,有老师一撮合,二喜就认了这丫头做干闺女。二喜对这丫头极好,每逢集日都要买不少的菜给丫头吃,水果也不断,要知道二喜可是很吝啬的人呢,平时自己喝碗粥将就一下就是一顿饭,自打认了这个丫头,二喜的生活费可是猛长,却听不到二喜叫喊心疼了。二喜平时每天都拣不少废纸,老师们有了废纸也就打发给了二喜,每当有人给二喜一些废纸书本,他就跟拣了元宝似的高兴。二喜说他拣废纸的钱就够给丫头花了。现在,他的丫头早就初中毕了业要上高三了,明年考大学,那丫头学习很好,二喜常买了大兜的水果去看她。二喜回来就说:“老师说了,丫头学习好,得走个本一本二的。”我说他:“你可有福气啊,丫头有出息了将来肯定要孝敬你的。”二喜很认真的说:“哼,我不指望沾丫头的光,做个好事呗,没爹没妈,挺可怜的是吧?”我说:“你心眼真好。”我说的是真心话。“不过,你眼下就准备钱吧,供个大学生可不容易。”二喜嘿嘿笑着说,“用不了多少钱,写个申请,坑上边一笔呗!”好家伙,二喜精着呢。
这就是二喜,虽说不是什么响当当的大人物,可是没有他单位里有些事情还真玩不转。你说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