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懂灵魂
——读鲁迅侃言
鲁迅是一部读不完的大书。我们不必急着要读完他的文字,关键是要读懂他的灵魂。这就是文章给我们的启示。
鲁迅,他是一个头脑清醒的人。
一个孤独的人,一个韧性批判的人,一个忧愤深广的人。
一个始终怀着青春的热烈而又总是在现实中受挫的人。一个将其绝望视为虚望而一意“大独”前行,并以一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心态去顽强希望着人。——这就是鲁迅!他一生孤独,但不寂寞,因为他总是在“呐喊”。他的呐喊是吞咽着黑暗而把光明撒播人间的,所以他心很累,受的煎熬很深。
从现代生物全息理论看,每一个人身上,都包含着全民族,全社会的一定的信息量。一个人成长的过程,既是社会作用于他,使他成为一个社会的人的过程,也是他作为一个主体,以自身的成长为动力,不断形成自我的力量。反作用于社会的过程。只是这种反作用力表现的形式不同,存在着钢与柔,直接与间接,显性与隐性等等的区分罢了。
思想家,作家反映的作用,是直接的显性的。他们对自身经历的叙述,对社会现象的反思,能够传播到大众的思想中,引起大家的共鸣和反思。所以,思想家,作家,特别是每个民族杰出的思想家和作家的作品,就具有了更为积极的社会的,民族的,人性的意义。
鲁迅先生是中华民族优秀的思想家。他的许多作品,既是他独特的生活历程的写照,也是全民族经历的心理历程的发射。所以,一个现代中国人如果不懂鲁迅,那么他很容易在现实中崩溃。所以,鲁迅是不能不读的。
毛泽东同志说:鲁迅的骨头最硬。这是不错的。从鲁迅先生晚年的照片看,那兀突的脸,似乎是他不屈的骨头随时准备从皮下挣出,袭向黑的或灰的空间。这是一个怎样的勇敢者啊!
鲁迅著作颇丰,如何读鲁迅,其入门之法不尽相同。读鲁迅的小说,可以结合着《热风》或《坟》中的文章去看。那里面活画着他早年的激情。在这激情的批评之后,他感到孤独了。他去了一阵南方,据传是鲜活的,自由的,明媚的。可是鲁迅总是过高地期望于现实,所以他横眉看世时,有时近乎苛刻。于是他对南方也失望了。他在南北之间感到了空前的孤独。这可以看他的《野草》,那是地狱边孤零开放着的惨白的小花。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他孤独,迷幻,又异常的凄美,——这就是地狱边开放的惨白的小花!鲁迅的《野草》使人窥见他灵魂底片上的朦胧的痕。这里面有梦,有死,梦与死果真就这么柔和了,就像他所说的那团“死火”——一朵火苗忽然在冰谷中冻结。那究竟是热的火呢,还是寒的冰?终于,是流血和隐痛感到了活在人间。
活在十里洋场的上海。在这十年里,鲁迅先生写了大量的杂文,这是鲁迅先生一生之中文字的精品。有人认为鲁迅先生晚年杂文偏狭和尖刻。这是不懂文学的人说出来的话,尽管这些人很多都是研究文学家的“文学家”,但他们只是在研究,却从来就不懂。这很可怜!
在鲁迅先生的这些杂文里,鲁迅的语言智慧达到了化境,无论是深情的,闲适的幽默的,讽刺的,语重心长的,怒目金刚的,都痛快淋漓。这个时期,鲁迅获得了一种可贵的品质,那就是行动者的警觉,这样的警觉弥漫在他的文字之中,呈现出的是随缘生发式的机警与智慧。
读鲁迅,也可以从他的小说读起,但最好还是从他的杂文读起,尽管这样可能入门会难些,但深入却变得易些。鲁迅的杂文可先读他的《热风》那样一些较直白的,然后再深入到他晚年的文字之中。《野草》可以放到对鲁迅特有的那种语感较熟悉了之后,再慢慢地去读,否则你很难捕捉住他的内在情路和理路。
读鲁迅还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首先把他当做一个文学家,而不是政治家;首先是思想家,然后才是革命家或者别的这家那家。不这样定位的话,我们往往就容易把鲁迅读偏了,读小了,读得简单卤莽了。
鲁迅是一部读不完的大书。我们不必急着要读完他的文字,关键是要读懂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