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先生（读书随笔）

鲁迅先生是一个人，所以他才伟大。他是一个现象，一个中国二十世纪极为独特的现象——超越党团，又影响党团；超越政治，却又影响着政治。先生又是一个谜，就像八辈子是流浪的家庭，居然养出了一个世界级的超级巨人。

在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能被我们整个国民称为先生的人恐怕只有两位，一位是号称国父的孙中山先生：一位是被伟人毛泽东称为“空前的民族英雄”，他的方向“就是中华民族新文化的方向”的鲁迅先生。在这个意义上说，“先生”也是“国父”。孙中山是政治上的，而鲁迅则是文化精神上的国父。

说鲁迅先生是一个现象，一个谜，是因为他有颠扑不破的思想，毁灭不了的精神，无论怎么折腾也死不了的生命力。在打倒一切的年代里，虽有政治的因素在作崇，没有人敢怀疑先生，哪怕是腹诽的念头似乎也不曾有过。如果说这样的“伟大”是先生本身以外的因素所致，那先生固有的魅力和丰富着实是遭到了贬损。但先生毕竟是先生，先生对时空的穿透力还不至于那样的脆弱，仅以此，许多被呼为“伟大”的过客都难以望先生召之项背。在结束政治挂帅之后，也有人论及先生的悲哀，说先生最痛恨的是人们把本属于“道”的东西当作“器”去敲门或砸他人的头，但不曾想到，先生竟也被作为“器”供政治魔术师拿来弄去，但这不是先生的过错，先生在自己的文字中早已论及战士与苍蝇不同的悲哀，先生的骄傲在于他是永恒的战士。可贵的是，尘埃落定之后，先生并未因翻天覆地而沉沦而失去永远，反而更加光华夺目着。

在许多神被赶下或请下神坛的时候，又有人想辱先生而自豪，结果都是枉费心机。小丑一跳出，先生的灵魂就显现，直照得那些人无地自容。历史再三证明，谁要刻意诋毁先生，便会遭到大多数人的呵斥。一些人并不真正懂得先生，也不懂得先生的悍卫者为什么如此热爱先生。因为先生的博大，先生的存在，先生的永恒是不会以少数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更不是哪家党团可以捧上天打入地狱的，先生的魂是民族的魂，大众的魂，是整个民族前进不可缺少的参照。因为先生的存在，一切洗脑和偏执都贬损不了先生，都摧不垮先生在人民心目中的地位。先生从来没说过“为真理而奋斗”之类的话，但他植根于民众的是：真理的化身以先生的为最，“民族魂”只配赠予先生。

若要论及先生的短，论及者首先必须明白的是他对先生所知到底有多少？对中华文明的穿透力究竟有多大？是不是具备论及先生的人格力量？这里且不说灵魂和思想的份量与档次，如果连这些都没有底气，妄论先生不是让人啼笑不得麽？当然，先生也是人，一个完全敞开了自己的人，正常的探究不在其中。

虽然先生离开我们已经七十多年了，但先生还是那么样的鲜活，那样的让人可亲可敬。让人大惑不解，大为痛心的还是那样的“放之四海而皆准”。先生的投枪和匕首非但没有过时，反而更为“抢手”。作为一个现象，先生的‘现实意义“又说明了什么？如果说这是先生的幸事，那么，谁又是不幸的呢？

最大的不幸莫过于先生的魂到如今还仅仅是先生的”防腐剂”，先生的心并没有感召更多的人。与孔子相比，先生无疑是不幸的，他的传人的确太少太少。政治化的偏见，利益集团的“借用”，使先生在很长的时间里不能归真。一些把先生称为良师益友的人，他们的热衷与先生的热衷相差甚远，先生在轰轰烈烈中被人为地肢解。一位空前的起蒙导师在拒绝启蒙的环境里，只能成为一尊美而巨大的摆设，这是先生未曾料到的。

先生至今无人取代，甚至也没有人愿意取代，更多的人甚至拒绝有人取代，这真是一个太过凝重的怪圈。这个怪圈围住了先生，也围住了我们。而我们还在继续付出代价。英雄和诗人迟迟不能横空出世，我们的文化更多的走向非文化，还有理性的缺如，价值的错位，庸俗与奴性的泛滥……似乎都被那个怪圈套住了。尤其如此，我们才更应该走近先生，零距离接触，即便从头开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