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这是我离开秦都咸阳时陈老送我的一幅字，是对我的勉励。最后一次在他书房逗留是癸末年八月中旬。陈老对我的勉励至今我受益匪浅，他的书法艺术造诣让我仰慕称绝；他对人的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更让我深深眷恋。

一

那年我在秦都咸阳公路局家属院当门卫。一日我正值班，邮递员送来几封邮件，其中一封上面写道：“秦宝小区公路局家属院陈玺玉先生收，封底是黄河艺术研究院寄来的。”看了信封上的那几行字，我的心里有种惊喜，那种倾慕油然而生。心里暗想，这一定是位艺术家，不知道啥时能见上一面。不说搭上几句话，瞅上一瞅也好。

正在这时，一位年长者向这边走来，他年纪大概在六十岁左右，天堂饱满富态，身穿一件夏季的军装，面带笑容向我走近。他用和蔼的语气说：“小兄弟你是新来的吧！以前咋没见过你。你这有没有陈玺玉的一封快递。”我当时一惊，我想见的艺术家此刻就在我面前，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我笑了，连忙说：“您老看是这封吗？”陈老接过邮件说：“对，正是这封，谢谢你小兄弟。你贵姓？”我抓了抓后脑勺说：“免贵姓崔，名佳鑫。”陈老又说：“那以后我叫你小崔吧！有时间到我家做客。我们聊一聊。”我点点头，然后说：“陈老有时间我一定拜访。”他客气的给我摆了一下手，向住宅走去。瞬间我觉得我好幸运，不仅能遇到艺术家，还能搭上几句话，此刻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翻腾。都说名人架子大，但在我看来并不是这样，最起码陈老不是。他不仅不是而且平易近人。从那客气我对陈老有种仰慕和敬爱之情。

从那以后，每次陈老的信件和报刊杂志我都会保管好，亲自交予他。似乎觉得亲手交于陈老，心里更踏实，更舒心些。记得那个星期天我休假，我和陈老来到他楼下的花园旁，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我们闲聊着，他问我是哪里人，我说是商洛的。“商洛，那是个好地方啊！年轻时我去过一两次。”我笑着说：“好啥？在全省属商洛最穷。“他摇头说：“不穷，可文人多，是产作家的地方不是？像贾平凹、方英文、京夫等不都是出自商洛的名家吗？你们商洛是块风水宝地呀！”我点点头说：“那都是托老一辈文学家的福，要不是受柳青、路遥等老前辈的影响，我们商洛那会有现在这样。”他珍重其事的说：“那是因为你们商洛人有文学艺术天赋，通过勤奋磨练和有有着高尚文学修养是分不开的。”后来我们有聊到我的家庭。他问：“你父母在做何职？”我停顿了一会说：“父亲先前当过兵、搞过保险、在原商洛行署做过门官，因为爱写，对文学痴迷，加上他不受领导的话，又不会奉承人所以一直无用武之地。直道2001年才有幸到商州一家杂志编辑部工作。”

陈老对我讲父亲的经历听的很真切，他一会点头，一会表示感叹。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你父亲也是受到不少挫折，有着这么一段感人经历，他能坚持不懈搞文学创作实不简单；一个从农民到文学爱好者再到杂志社，这人生有失败、有成功，是常人不能体会，也不能理解的。在我看来，你父亲必定会写出好作品，今后在文化界也必定有一席之地，甚至会更好。”我听了这话真的很感动，没有哪一个人想陈老这样对一个不认识的，从来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如此评价和鼓励。这是对父亲多年辛勤努力坚持不懈搞文学的肯定。“陈老如果我父亲听到您的这一席话肯定很高兴，因为这些年他都是在逆境中度过，现在才刚刚有了眉目。”陈老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崔呀！你有这么好的父亲，又有这么一个平台，如果你能像你父亲那样，以后会有所作为的。”我低下头思量了一番，然后说：“陈老我现在还没有什么生活阅历，对社会的一些东西还不太懂，我想去读书，过几年再向父亲讨教。”他语重心长地说：“那也好，出去多学习学习，将来一定会有用，我相信你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听了这话我觉得脸上烫烫的，我不知道将来我能干什么？确切地说我对人生还是茫然。说上学只是过度，他的一席话，却有千斤压顶的感觉。我顿然感觉到有种无形的力量在撑着我鼓励这我。我点了点头，不知不觉我们聊了两个多小时，临走前他对我说：“小崔呀！常来坐坐。”我应声了，然后给陈老告了别。

晚上回到宿舍，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陈老的一席话在我脑海时时浮现。我对陈老的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更是敬佩，有道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一夜，我的思想好像定格在我与陈老交谈的那一瞬间……

二

走进陈老的书房，是我意想不到的，也是我最为震惊和惊喜的事。那天火辣辣的太阳照着大地，我离下班还有十分钟，陈老这时从外边回来。正好有他的报纸，我向陈老打了招呼说：“我下班给您送过去。”他冲我一笑，然后款款向住宅楼走进。

下班后，我换了衣服带着报纸向他的住处走去。一路上我的心怦怦直跳，想到要到陈老家里，心情就越发的紧张和激动。我对自己说不要紧张，只是给陈老送报纸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压抑心里的紧张，将心平静下来。走到楼下，他住在1楼西户，我小心翼翼地按了门铃。叮铃！叮铃！门开了，开门的是为年长的太太，想必就是陈老的爱人。我向陈太太行了礼，这时陈老从房间走出来。他说：“小崔来啦！进屋坐。”我看地板上一尘不染，有点不好意思。他看懂了我的心思，对我说：“小崔没事，进来吧！”我没有再迟疑就进了客厅。我向四周看了看，艺术家就是艺术家，客厅的正堂挂着一幅六尺见方的八骏图。看样子是自己画的，每一匹马就像活生生的在草原上奔跑，每匹马的形态各异，有的在吃草，有的在狂奔，有的在喝水，还有的仰天长啸。总之每一匹马都活灵活现，我看的入迷。陈老走到我身旁说：“小崔喝茶。”他将一杯香醇的好茶递给我。我接过茶杯说：“陈老您客气了，谢谢！这是您画的么！”他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指着那画卷说：“这幅是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画成的，你看这线条和墨色一定要配合恰当，画出来的画才有艺术价值。不仅这样还要用心去画，心神合一才能画出好的作品。”我不禁点头，陈老为这画费了多大心血啊！陈老拿出烟递给我，我说：“陈老我不抽。”他说：“不抽好，现在的年轻人如今不抽烟的少咯！”我喝着陈老沏的极品好茶，欣赏着这绝美的画卷，心旷神怡，自己犹如旷野上的一匹劣马在奔跑，寻找着伯乐。而陈老不正是我的伯乐吗？喝完茶陈老带我进了他的书房。

走进书房，我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房里摆满了文房四宝和画卷，大的，小的，满满的置放的整齐有序。书架上陈列了好多关于书法绘画类的书籍和艺术画册，桌子上放了好多纸张，那纸张带有淡淡香，还有已经写好的字画。那淡淡的墨香，淡雅宜人。那字画更是大方、坚韧有力，当时我还不怎么懂，也只能看到好看，对风格、艺术表现也不敢造次和过多评价。因为我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我指着这毛笔和墨水说：“陈老您这笔和墨水一定用了不少，也很贵吧！”他微微一笑说：“也不多，也不少，当然没有古人用极大缸那么多。至于笔和墨这东西，不一定贵才好，只要好用好写，便宜的也能写出好作品来。当然啦！好的笔和墨写出来的作品更有色彩和灵气，像大家之作那笔和墨就比我们贵一些，这笔和墨也随人嘛！”

从此番话语中我感觉到陈老的淳朴，那种对生活态度和对事物的品味可以用四个成语来形容，那就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淳朴大方、勤俭得体。随后我们走到陈老画的一组四大美女图旁，他笔下的四大美女形象生动楚楚动人。我摸着那纸张更是不一般，是上等的宣纸，上面还闪着金光。陈老说：“如果你喜欢的话，在你回家时我送你几幅字吧！”当时我高兴的不知说什么好。我喃喃地说：“谢谢陈老，您的书房真是藏宝之地，这些书画大家的书贴，还有用桃木篆刻的楹联。每一样都是艺术颇深。”陈老却谦虚的说：“哪里？比起大家之作，我们又算得了什么。”我细细端详着，突然我发现在一个柜子里摆放了陈老历年获得的奖杯和荣誉证书。那每一件都是陈老精心钻研，用笔墨写成的结晶，那里面渗入了陈老的高尚人格和艺术情操。人常说：“字是人的脸面。”我想这字不仅是陈老的脸面，更是陈老的精神所在和高尚人格的升华。过了一会陈老说：“小崔你就在这吃饭吧！”我轻轻的说：“陈老不用，都打扰好一阵子了，我也该回去了。”几经退让我还是要走，陈老把我送到门口说：“小崔呀！以后随时来玩。”我向陈老行了礼，便返回了值班室。

就这样我和陈老成了忘年交。和陈老在一起谈话，我觉得很轻松，没有拘束感，也很亲切。这便是我仰慕和敬爱他的原因，再者就是他不摆架子的高尚人格，总是那么谦虚和蔼。

三

临走那天，我走到他的书房，陈老正在练字。我将父亲杂志社出版的杂志送给陈老。陈老从书房来让我坐下喝茶再走，由于赶车的缘故我没有多坐。陈老接过说：好！好！我一定要好好看看。小崔呀！把你的名字写上吧！我拿出笔歪歪扭扭的写下了我的署名。他领我到书房，拿出几幅字给我说：“这是前几天写的，我再给你写一幅吧！”说罢，他就取出一张纸卷往桌子上一展，提起笔沾上墨龙飞凤舞的挥洒着。写道：“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落款为癸末年八月于秦都咸阳陈玺玉。写完后凉了片刻陈老递到我手上说：“你在学校要多学习，多注意周围的人和事，总之祝你学业有成。”我点点头说：“谢谢陈老您对我的厚爱和鼓励，我一定会好好学习。”

岁月的流逝让我和陈老一别就是五年。五年间我和陈老联系甚少，不是我不想联系，而是学习、工作的种种让我没有脸和他联系。我在湖南读书期间没有学出名堂，我记得当时有写信给陈老。半个月过后，陈老来信了。信上说：“小崔你的来信我已收到，因前些天赴北京参加会议，晚了点回来。故才回信与你，还望你好生学习。附言：另有两幅字赠与你还往收好。”收到信和字画我实感愧疚，我何德何能值得陈老这么关心和鼓励我。从学校出来，我在深圳一家企业上班，我一直没有敢给陈老联系。几次想打电话，可还是不好意思，我只能心里祝他工作顺利身体健康。我觉得这是我最大的愧疚。

四

直到现在我还念着陈老，每当拿出他送我的几幅字的时候，我就想起他对我讲的那一席话。我终于鼓起勇气拨通电话，但电话号码已经变了，手机也不再是原来的号码。我恨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勇气联系，我想就这样与陈老不能联系了吗？我绝不泄气，我一定要再次拜访陈老，那怕是找遍咸阳市我也要见上陈老一面。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或许这就应了那句话：“有时候某件事某个人会影响一个人的一生。”这便是那个原由吧！陈老您永远是我最敬爱的长者，也会是我的良师益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