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

站在这一望无际的麦海里，

我看见这里远古曾是荒原，

后来渐渐变成了万顷良田。

很久很久以前，这里兵荒马乱，

庄稼全部烂在地里。

多少年前的一个月夜，

海子的父亲端着粗瓷碗，

蹲在门前的老槐树下，

吃着面条，与人唠家常。

一夜之间，大块大块的土地，

被刀子切割成碎片，分给农人。

我看见将来的某一天，

碎片被上等的钢针缝合，

农人终于走向高级联合。

现在，城乡互动，候鸟大迁移。

我看见几朵白云，数只鸾鸟

很多梦以及很多吉祥的字，

都在村庄的上空飘着。

我看见未来的村庄都变成了座座小城：

那些小城也可以说是用麦子做成的；

因为它们是人用才智与血汗建造的，

而人呢，是吃了麦子长大的。

绣花女手中麦芒般的绣花针，

也是用麦子做成的。

一个花季少女头上的发卡，

运动场上几个男孩脚下的足球，

也是用麦子做成的。

厨房里的锅、碗、盆、勺，

卧室里的席梦思床垫，

客厅里的沙发、茶几，

也是用麦子做成的。

电视里动画片中的鸟儿的尾巴，

公园里那座在水池中蹲着的假山，

地面上跑着的火车、汽车、自行车，

天空中飞着的飞机、飞船、太空站，

也是用麦子做成的。

人类以及人类所造的所有东西，

都是用麦子做成的。

很多草呀，都跟麦子竞争，

而尊贵的麦子有时也很脆弱。

我看见一个愣头青手持明晃晃的利剑四处挑衅，

有的被他吓倒，有的被他刺死，

有的跟他斗智斗勇。

我看见一个比较有名的硕鼠，

短短三年竟然盗窃三千多万枚青麸，

一个月之前终于吃了XX子。

我看见地下有很多繁华的烟花巷，

屌烟袅袅，还夹杂着铜臭。

我看见整整一河鱼已被毒死，

而那毒尿还不停地撒向那条河里。

我看见洪水向我袭来，滑坡向我袭来，

来势汹汹的沙尘暴向我袭来。

车轮向我袭来，煤气向我袭来，

躲在暗处的火龙向我袭来。

陷阱向我袭来，鸦片向我袭来，

鬼鬼祟祟的什么XX向我袭来。

坦克向我袭来，飞机向我袭来，

神气活现的什么弹向我袭来。

细菌向我袭来，病毒向我袭来，

最难对付的自我向我袭来。

我看见裸虫曾战胜过形形色色的恶魔并生存至今，

我看见裸虫的生命力有时竟然没有白蛆的强大。

我真像一只令人作呕的白蛆，

在偌大的厕所里蠕动。

我简直就是一只毒蝇，

特别爱叮这个世界的疮口。

我看见我成了一只丑小鸭四处流浪；

我看见我成了一只美丽的白天鹅，

在天空中任意飞翔。

我看见我在为我终于进化成裸虫而感到欣慰；

我看见风向逆转，

我跌入天坑一时爬不出来，

我的同伴齐声骂我怂包。

我看见我在算账：

我的内人只有拼命地挣、挣、挣，

一年才能挣上三千多枚青麸，

而她要想挣得三千多万枚，

那她至少要花费一万年时间。

十几天之前我就曾骂过我要骂的，

现在，我还要破口大骂：

骂那屌烟骂那毒尿，

骂那硕鼠骂那愣头青骂我自己，

骂路上那些坑人的陷阱，

骂地下那些腐败的根须。

我看见我站在麦海里已经偏离麦海太远，

我看见我又开始走向麦海。

麦海呀，光明汇聚的地方，

我正快乐地站在你的深处。

最后我还看见天地以及天地间的一切，

俱与母亲般的麦海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