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故园
郁达夫在《故都的秋》中写道:“北国的秋,却特别地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朋友笔下故园的秋天,一片暖意,给人一片温馨。
郁达夫说,秋天,这北国的秋天,若留得住的话,我愿把寿命的三分之二折去,换得一个三分之一的零头。
一路向北,漂泊长安。在古城的碑林中游荡,秋风瑟瑟,枫舞霜飞,我试图抚摸这座城市冰冷沧桑的脸,在一个以悲凉作叹的季节,南雁北归。
也是古都,也是秋凉,从书院门到大雁塔,从骡马寺到钟楼,一段路,一段历史;一个人,一个故事。落叶飘陨而下,我在尘埃落定中细数着斑斓的亭台,那些旧梦早已枯黄,却还清晰。今夜谁家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唐人的诗句里烟歌浩渺,繁花似锦。在钟楼上俯瞰四面,明月不语,独照她眠。往事如梦,一晃千年,曾经楼阁,如今黄土,历史总是喜欢不断地用毁灭与重生去延续自己的生命,那些能完整保留的作品也许仅仅只是一个名字,一件器物,一首诗吧。那些飘散风中的故事,想必是失落的。望着北风吹雁,我知道雪纷纷的日子不远了。
十一月,虽然未曾落雪,风,早已冷的凛冽,像一面薄薄的冰刀,一点点摩擦着你的皮肤,骨子里的寒气一触即发。从南至北,体验最深的是这种阴森的冷,不过幸好这个深秋,也体验了暖气,一样的确很温馨的东西,可以抵去北国的寒意。
走在明远湖的石阶上,脚下是散落的枫叶,一片片的重叠,那是一种深沉的红,有木叶的萧瑟感,也有樱花的诗意。偶尔,拾起几片,捧在手中,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叶香,很清新,很朴素。总会让我不经意间想起南国的秋,微凉,落英,故园……
郁达夫的秋,有他的古都,陶然亭的芦花,钓鱼台的柳影,西山的虫唱,玉泉的夜月,潭柘寺的钟声,这都是与一个文人的梦最接近的东西,清净高渺,胜却禅音。
在一个清晨翻弄《古都的秋》,我竟也伤感起来了。
不知道,这个秋天,故园可好?
老屋里的外祖父早上可还会踩着荻芦的跫音傍晚去河边钓鱼,那些匆匆的飞絮在吊脚楼前打转,沉落,又飞起。夜晚,外祖母总是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房中看圣经,偶尔,还会轻声哼唱一两首诗歌,时光显得如此静谧。窗前桐树的枝丫或许已经找到了窗边了。而是的我总喜欢作弄树上的小鸟,外祖父做的檀弓大概还安静地睡在木箱里。在秋天,楼下看门的阿黄也总喜欢缩着尾巴躲在门前的稻竿丛中,偶尔探出头,窥视着这个夜下的行人。
故园的秋是沉默的,怀念的是一段时光。在一个秋天想起,记忆也便泛着秋凉。在渭水的此刻我是清醒的,我清晰地记着桐树下的岁月,和那些时光中遗失门前的蜻蜓。
秋天,等到成片的麦穗堆满仓库,田塍里的农活忙的差不多的时候。外祖父便会在老屋后的菜园里放一张竹藤椅,然后搬来小竹凳让我坐在他的身旁,给我讲故事。每当说到高潮,外祖父总会拿起身旁的老烟斗,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便朝我吐烟,我总是被呛的咳嗽。外祖父便哈哈大笑,像一个老顽童。
外祖父给我讲故事,也教我唐诗。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这是曾经祖父在故园教会的诗,王维的。祖父说,柳枝,雁羽,酒盏,都代表着离别,离别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却是无可奈何的,我们都要经历。当时不懂,只会摇头,祖父便指着天上飞过的大雁说,有一天,你到了鸟儿飞去的那个地方你就知道了。如今我在北方,在飞鸟的尽头,我懂了离别,外祖父却已不在身旁。冥冥间,我能看到他和蔼的笑,在天边,对着远方的外孙。
故园是美好的,秋凉无妨,落英无妨,老屋的烟筒里冒着柔柔的炊烟,一个季节与一段记忆打上了永恒的结。如今,我已学会怀念,回首朝南,那个魂牵梦绕的地方,有稻花香,有老烟筒,还有一对慈祥的老人。
不是所有的旧梦都能重温,有些梦一旦重温就会破碎。正如鲁迅所说,后来,我在久别之后尝到了故乡的蔬果,也不过如此;唯独在记忆中,还有旧有的意味留存。但我知道故园的影子早已刻进了自己的生命,即使物是人非,时过境迁,那份深深的怀念是不会改变的。旧梦无需重温,如今的我更懂得珍视。
“在异乡
你可曾听见深夜的鸟鸣
或者你打开一家古旧的纺车
窥见时间的婴儿
……
有时
一只雁会安静的飞过山脊
它带来一丝秋意
或者大片大片的雨水消失
如一声呼哨
之后是星光止住了回家的人
芦花在开放”
这是一首写往事的诗,淡淡的思忆很温馨,很美丽。
江城飞絮,几度秋雨,萧瑟向南,思念蓦然缤纷。
渭水今夜,我捧着一个秋天的遐想在月下朗诵,远方的故园,你可听得到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