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黄河》组诗

给叶子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

这么深刻地去琢研。一片叶子居然会

深谙秋之思想

我常误以为

那些秋霜里的叶子，在一阵折腾后

只是挥泪告别故乡

有一天，月光

被北风撕扯得支离破碎，那一刻

我才发现。抑或悟出许多

大片大片的蜕落，是为了又一季的更加鲜亮

缝补岁月啄残的殇。一如睡了的太阳，翌日醒来

东方依然万丈光芒

黑夜，是一颗死了的心

黑夜

是一颗死了的心

纵然北风怎样的呼号

亦不再　睁开眼睛

大片大片的雪花

织成白布

树　伸出无数双冰冷的手

吹奏着

殡葬的月光　你轻欠脚步

别碰落藜尖那滴晶莹

在曦霞还没有粉黛之前，让我

再多几分宁静

问黄河

仿佛在雷霆下狂奔着的万千骏马

时而又恍如嬴弱的华夏儿女　守在一架古腐的钢琴前

聆听一曲疲惫的黄河颂歌　从天际轻轻划下来

冥想那滔天巨浪　如我冲冠的　怒发

我们合围　用比月光还硕大的心灵　覆盖琴键　尽管已头破血流

那时而奏响的潮音　多少凌空的燕子在雾雨中呢喃

当风呼啸着走过巴颜喀拉山

我突然收起双手　复又勃起如万仞之山

在唇角微挛的那一刻　宏韵喑哑　泣如浪子魂归故里

叩问　黄河之水　天上人间

不敢说末日

你别再奢望柔幔似的月光。也许第一个消失的便是月亮

你别再奢望曼妙幸福的爱情。也许第一个饱受劫难的便是玫瑰村庄

那些发飙的洪水那些滔天巨浪那些肆虐的风暴

天空擎不住。压下来。再压下来。又压下来

一些草木一些牛羊一些河山统统被挤压成粉末

很快就没有了水。没有水你看不见眼泪

而飓风再也卷不起灵幡。一堆堆飞扬的白骨

在雷与电的缝隙间。舞蹈着

啊，这奄奄一息的泥土阡陌。我的家园

还没来得及回头。再看你一眼泣血的伤口

多想再听你喊几声“老张，别忘了给车加油啊！”

听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仿佛只有这诀别的风声

不再脉动。这满是混沌岚烟、飞沙走石的荒瀚

夜的黑，或空空荡荡

疲惫的风　栖落在林子里

偶尔传来几声蛙鸣　之后便安然地睡去了

这辽阔的黑　几多惆怅或空空荡荡

谁在舔舐着自己的足　多少岁月的伤

写在　每个燃烧的夜　写在　遥远的星空

或写在　月亮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