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点花
芸芸众生中最平凡的一滴水,滋润着花红绿柳,那些纯真心灵,总会给人怦然心动的一抹笑容,在不经意间就走入你心灵深处。
没来得及细细品味秋的淡然,冬天便已骤然而至,交接是如此的匆忙,似乎没有任何过渡和铺陈,不过是几场北风下来,便已是落叶遍地,草木苍然,风儿不再柔和,扫过脸庞,感觉暴戾了许多,空气中便有了凛冽的味道。街道上的行人大多已是冬衣在身,脚步不再悠闲,他们行色匆匆,刻意躲避着愈来愈浓的寒意。
整整一个上午,跟在妻子的身后,进出着一家家大大小小的服装店,早已头晕目眩、筋疲力尽。每至生日,妻必买一件衣服与我,权作生日礼物。结婚近二十年,年年如此,未曾有变。不须费心,便有新衣,自是好事,但每次买衣服,妻必拽我同往,我性喜淡静,又甚惰怠,心虽不愿,但实在难拂妻之好意,只得无奈前往。
每次同妻逛街,心中都着实佩服女士逛街之兴致。看她们个个面带喜色,双眸含笑,脚步轻盈,逢店必进,看到稍有中意的东西,不管想买与否,非得挑剔一番,讨价一番,一条条街,一家家店,悠然穿梭,大有不逛遍整个小镇所有商店不罢休之意。若在平日,挑一处临街较为幽静之室,一支香烟,一杯淡茶,细细聆听高跟鞋点在柏油路面清脆的响声,慢慢欣赏欢快穿行街道的柔娜身姿,品评匆匆闪过的张张秀面,倒也蛮有情趣。然此时我心中烦躁,腿脚发软,只得央求妻子独自继续。妻子虽面有不快,看我委屈、难受的狼狈样子,也只有独自前行了。
妻子离去,心中如释重负,一边悠然吸着香烟,一边四下张望,寻找暂时歇息之处。街道的对面,一块横匾让我心中一喜,横匾淡红的底面上,写着秀气的几个黑字:丑小鸭书屋。书屋当有书看,自是心中最好的歇息之所。我掐灭剩下的半截香烟,躲避着来往的车辆,向书屋走去。
书屋不大,有七八十平米的样子。靠北墙是一排高高的木书架和矮一些的玻璃书柜,上上下下摆满了各种书籍,其余的空间里则有序地摆放着十几张长条木桌和几十个小木凳,长条桌上铺着淡蓝的素雅的塑料桌布,每张长条桌上摆放了一盆应时的菊花,白的、黄的、粉的菊花,绽放的浓烈而不狂放,衬着雪白的墙壁,淡香悠然,愈发地妩媚,柔和的阳光透过大门的落地玻璃射进来,整个书屋内便淡雅而又温馨。
走近书架,粗略地看了看摆放的书籍,发现大多是文学书籍,古今中外的名著占了很大比例。整齐地摆在那里的书显然不是全新的,有的地方甚至有磨损的痕迹。我从书架上取下一部《唐诗鉴赏辞典》翻看着,发现书的扉页上,印有一枚葫芦形鲜红的篆体印章:丑小鸭藏书,书的很多内容被钢笔画过,旁边还有稀稀落落的注解,显然是被人看过了。
这时从书柜后面转出一个女孩。令我惊讶的是,这女孩是转动着轮椅出来的,坐在轮椅上的她,右边的裤管是空的。女孩穿着淡黄色的鸭绒服,长长的黑发随意地洒在肩头,淡红的纱巾圈在脖颈上,一双大大的眼睛清澈似水,或许是过于忙碌,细腻的额头上散着几滴细细的汗珠。
见我怔怔地盯着她,女孩灿烂地笑了笑,悄声跟我说:叔叔,请您到座位上看吧。我楞了一下,问她:你的书不卖吗?女孩又笑了笑,摇摇头,抬起右臂,伸出手指,向我身后指了指。
我回过头来,见身后的长条桌旁,坐着十几个人,大多是孩子,他们静静地坐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翻看着各自手中的书,淡淡的菊花映衬红红的脸蛋儿,分外可爱。整个书屋除了偶尔翻书页的声音,那么静寂,静寂的温馨,静寂的舒爽。
口袋中的手机忽然响了,大家的目光全集中在我的身上,女孩也笑了笑。我忙不迭地掏出手机关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冲女孩和大家点了点头,为打破这可爱的静寂道歉。
知道肯定是妻在找我,便不舍地放下手中的书,向女孩点点头准备离去。女孩又笑笑,将轮椅向门口方向转动。我知道她是想送我出门,便急忙把住轮椅,悄声告诉她:谢谢你。女孩明白我的意思,不再坚持,向我挥辉手,也悄声说:欢迎您再来。
出得门来,回头望去,女孩的轮椅在条桌的周围穿梭着,那件淡黄鸭绒服和淡红的纱巾来回游动,那么醒目。
回来后通过朋友打听得到,那女孩是小镇上一个商人的女儿,中学时遇车祸失去了右腿。父亲本想把临街的几间房子装点成店铺,交由女孩料理。女孩执意不肯,逼着父亲把房子装饰成书屋。父亲知道孩子的心意,只得按女孩的设计将房子搞成了“丑小鸭书屋”。女孩又让父亲出资,购买了书籍,连同自己多年的藏书一起搬到了书屋。从那时起,女孩天天泡在书屋里,用自己的微笑和书籍,迎送着一个个读者。没有打听清楚女孩的名字,却突然想到了安徒生笔下变成白天鹅的丑小鸭,书屋的名字不就是“丑小鸭”吗?莫不是女孩的梦想就是飞翔在蓝天上的白天鹅吧,那么灿烂的笑容,那么纯真的心灵,她不就是小天鹅吗?
总忘不了那温馨的书屋,那淡淡的菊花,那张轮椅,还有轮椅上的那个女孩及那灿烂的笑容。忽然想起一幅对联:
春风吹柳绿
细雨点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