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

我回来了。

我回来以后，常独坐于庭中望着深蓝的天空发呆。家乡的天空未曾改变，有旧日熟悉的味道。斯情斯景犹在，斯人已非。幼时读“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印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只觉琅琅上口，那情那景竟似浮现在眼前一般。而今却只觉出悲哀。

晚上，陪哥哥一直坐到凌晨，看他一言不发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我亦不曾出言安慰，只替他不住地续上茶水。披了他的大衬衫蜷缩在沙发上，乘他失神的空当讲笑话逗他。他笑容勉强，我心下黯然。

他的应酬工夫已十分到家，说话办事更是滴水不漏。他举杯敷衍一桌的人，场面上的话说得冠冕堂皇。我坐在他旁边，先是皱眉惊诧，而后便笑了起来。原本就该如此，是我太天真，那个与我一起长大的阳光少年现在确确实实，已是肩负责任顾全大局的男子。我一直竟未发觉。

我本为避难而回，未曾想他亦是如此。回来的当天平静就被打破，避难似是不可能，直至他接了电话，语调欢畅起来，我才起身放心去睡。一路上的奔波疲倦一起袭来。

一夜无梦。

清晨睁开眼，人已是十分的清醒。没有喧嚣，没有人声，四周静得吓人。这里本是我熟悉的所在，现在匝然处于此情景之中，却微微地不适应起来。

手头上还有大宗事务需要准备，情绪紊乱来不及梳理。一时间千头万绪一齐涌上来。算了，还是放下吧，搁置一边。

归去归来。

原谅我再一次失言，我们的计划安排又一次成为泡影，是我不够勇敢，无力面对生之残酷。我千般委屈万般无奈，百口莫辩，亦不打算辩解。所有的指责我统统收下。只要能够分担些微的痛楚，对于付出我在所不惜。

我的归来本就是个错误。万事皆错，满盘皆输。那还有什么好说。

漫无目的地沿着街上一直一直地走，心下空洞得似缺氧。只希望就这样走下去，没有尽头或者随时倒下再不要醒来。

有一种酒叫醉生梦死，有一种感情叫飞蛾扑火，有一种决绝叫愿赌服输，有一种命数叫在劫难逃。

幸福是大题小做的情感，悲伤是小题大做的事业。

一直都喜欢喜剧，缺乏思想缺乏灵魂，然后可以笑得没心没肺花枝乱颤，因为潜意识里接受不了血腥，暴力，眼泪，阴谋，背叛，未料到自己就正上演着一出悲剧，我落力表演，或轻甩水袖，或碎移莲步，似嗔似喜。本以为观众众多，却原来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唱罢落幕，卸下浓妆，眼角有东西缓缓划过。用手一抹，满手满脸皆是泪。

橘子花开时。

院子里的两株橘树正逢花开，与桂花相同大小，花瓣略细长，花色素白淡雅，香气在清晨或黄昏的微风中细闻才可识别，却清新喜人。绝无栀子的浓郁，自是一派闲适散淡。想起有同学在数年前关于“橘子树是否开花”的疑问，故此提起。而我，是连芦荟也养不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