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散家何处

博而雅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11-23 22:29 责任编辑: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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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家,是心灵的栖息地,更是有爱的温馨港湾。

“家”是什么?是基于血缘关系和物质基础而建立起来的社会最小单位,还是相爱的两个人走到一起繁殖后代?前者是社会学的解释,过于冷漠;后者是人类学的看法,过于功利。而每个个体生命对于“家”,都有各自不同的理解,就是同一个人在不同人生阶段,对家的理解也是不同,而对于我这个已成家立业的人而言,更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小时后,家就是父母,是兄弟姐妹,是父母辛辛苦苦盖起来的那几间砖瓦房。春种秋收,我们一起在田里流汗;冬去春来,我们一起含辛茹苦。记不清多少次,夏天的傍晚,我牵着老黄狗坐在村口,眺望薄雾冥冥的田野,等待在田里劳作了一天的父母归来,直到月儿爬上树梢;记不清多少次,在昏黄微弱的灯盏下,父亲听收音机,母亲缝补衣裤,哥哥姐姐做功课,我在他们身边蹭来蹭去;记不清多少次,父母亲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闹得鸡犬不宁,我们几个躲到一边惊恐观战;记不清多少次,因为学习差怕被父亲司以重罚而躲在外面又被母亲安慰回家……,唉,我以为,家就是这样,这样吵闹,这样温馨,这样五味俱全。我还以为大姐会一直会和妈妈拌嘴下去;以为还会偎依在二姐身上,听她教我学校里唱的歌;以为哥哥还会在夏日炎炎的午后带我去树林里粘知了……

唉,转眼间,在我上小学时,大姐出嫁了,尽管她的婚姻遭到了大人的极力反对,母亲还是用伤心和不舍的眼泪为她哭嫁。毕竟,这是离开家的第一个女儿。毕竟,贫寒的家庭没有为漂亮的大姐操办风光体面的嫁妆。

转眼间到我上中学时,父母最疼爱的二姐也出嫁了,不过二姐姐夫还是住在我家。随后生了儿女,家里一下子更热闹了,母亲也更忙的不可开交了。但她是满心喜欢大家住一起,直到二姐在县城买了房子,搬了家,家里又一下子冷清了。

接着哥哥,他从读高中时就离开了家,大学毕业后又在外地工作,偏偏娶的妻子和母亲合不来。母亲一气之下就给哥分了家,哥哥不久也搬到城里了,家里更空了。

至于我,除了师范三年离开家乡外,毕业后又在家乡工作,一直与父母生活在一起,但我却不是个驯良之辈,总爱对父母耍脾气。说不到一块。我也渴望离开老家,借着重新读书的机会,我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家乡。家里只剩下年迈的双亲了。毕业后,我和妻子在外省工作。老家竟在千里之外了。由于刚出世的儿子需要拉扯,母亲不远千里,离开老家,来抚育她今生最后一个小孙孙。这样,厮守争吵了大半辈子的父母亲也天各一方了,老家只剩下退休的父亲自娱自乐了,寒冬来临,父亲是否会忆起当年的家里的热闹与欢乐。

曾经热闹一时的家庭就这样因为儿女们所谓的出息而分崩离析。这样,电话成了我们一家人联系的唯一方式。母亲是大家庭的重心,哥哥姐姐父亲在电话里传达的信息与问候再由母亲向他们一一反馈。习惯了唠叨的母亲只能一次次以付费的形式向亲人诉说她无聊落寞的心境。

而我也清楚,待到双亲百年之后,老家的房子也会像村门口大树上的鸟巢一样,春天,鸟儿在上面筑巢,带着小鸟飞进飞出,嬉戏吵闹。秋天到了,鸟儿走了,鸟巢空了,日晒雨淋,被风刮下,被孩子们捡去当柴火。当物质的家园不复存在,维系于儿女们身上共同的精神家园又能保持多久,曾经的同甘共苦的“家”又去哪里寻找?“聚田而居”的小农生活维系了四代同堂的荣光,延续了千年的家族兴旺。而今天“逐利而居”的时代,却使“两代同堂”都成为一种奢想。难道时代的进步就要以情感的遗弃为代价吗?

望着怀中的爱儿,我也知道,若干年后,他也要离开我,去建立属于自己的家,就像今天的我,远离了老家,远离了亲人,人也就在这“新”“老”之家的交替中完成自己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