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盐头花母亲
这深沉而又无处不在的母爱啊……
玲的饰品店设在市区最繁华的一座商城内,开了一年之久,每次去她那儿每次都能感受到不同的女人们的气息。
总认为女人是一道风景。
夏天的街头,女人们轻盈的衣裙迎风飘来有一种花枝招展的美。
有一段时间喜欢上早晨穿梭于街头的女人,感觉那些步履匆匆衣着齐整来过的女人要比其它任何一个时间段的女人更有色彩,更有饱满的精神,充满开始一天新生活的信心。
那个时刻香水的味道还未散尽,玫瑰色的口红鲜艳欲滴,或许,心口还潜藏了一整袋前一夜那个喜爱男子的甜言蜜语。
歌里唱到女人如花,花是一种生活的点缀是一种装饰。
因此女人对凡是跟花有关的一切更为留意。
因此来玲店里的女人们一个个女人味十足也出手阔绰。
玲也有着十足的女人味,她的着装服饰包括化妆都带着如她个性般地张扬和新鲜但却恰到好处。
玲到过的地方散发着叫人侧目回味的香水味,玲却头也不回。
玲的店里琳琅满目,布置优雅,颇具艺术气息的她在将一件件饰品翻云覆雨转瞬之间成为客人身上一道亮丽的风景时,让一旁的人往往瞠目结舌,唏嘘不已。
经过她手的客人没有一个不买走她建议的饰品,即便一件件都价格不菲。
那个时候感觉玲在关于装饰女人方面的成就不亚于一个写作者创作出一篇惊人的作品。
可能是在这方面一直比较拙劣迟钝的缘故,从小到现在头上从未上去过任何一件带有装饰的东西,偶尔的一管口红可能放到过期才会想起。
因此和玲能长期的保持友谊除过我俩是儿时的玩伴,再就是这种相互没有又相互吸引着的不同。
又一次来到玲的店里。
玲放了一首极为舒缓的曲子,天下着雨。
玲给我讲了店里一个客人的故事。
玲象往常一样忙于给客人的设计,她没注意到来了那么一个普通的客人,但眼睛的余光留意到这个顾客进来已经很久了。
直到来过的两拔人离开又有几个顾客进来,在这中间玲听到先前的那个客人问到“小姑娘的这个头花多少钱?”
再到那几个顾客又走。玲来到这个中年女人面前。
玲说:“要买吗?”
女人有些窘迫,女人说:“能便宜吗?”
玲再次看看女人,女人穿着一双手工缝制的鞋,女人是农村妇女,衣衫简朴。
玲说“八块钱的,给你六块了。”
小姑娘的头花是玲店里唯一最低廉的商品,玲说不靠这个挣钱,仅仅是招揽顾客多一些人气。
女人再次说:“再便宜点能成吗?”
女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女人一直没放过那个头花用手搓着它。
玲说:“五块钱进来的,那就给你按本拿一个好了。”
玲心里有些不好受了,玲不想再看见女人脸上的那种表情。
女人最终妥协,女人还是快乐的,女人再次搓了搓手心里的那根头花,女人开始掏着钱。
玲说如果那天她面对的不是一个顾客,如果她当时的身份不是买主和卖主的角色她会把那根头花送给那个女人。
女人掏出钱时,连一张十块面值的都没有,女人把身上一半的钱给了她,用来买了那根头花。
玲说她手提的袋子里装满了日常用品,几袋食盐裸露着。
女人离开时带着幸福的笑,女人说我的姑娘可喜欢了。
玲说这些的时候我俩正听着那首轻柔的音乐,玲尽量语气平缓平静地说着这一切。
我想玲和我的心里的滋味一样,一样被一种苦涩压抑着。
几袋食盐和奢侈的头花……
我的廋可能与从小不喜欢吃甜食有关,再也可能小时候的条件有限,能吃到可口的零食太少。
却一直喜欢吃葵花籽。
童年一段时间的记忆有些模糊但却清晰地记着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满屋子里是熬着草药的味道,那一阵很想有些其它属于零食的吃食,躺在床上一面被病痛袭击着一面充满幻想。
母亲说“燕,还想吃点什么?”
我毫不犹豫地说“葵花籽。”
那个时候父亲留给母亲的钱可能已经用完了,母亲连给我抓药的钱都艰难着。
母亲来时炉子上熬的药已经好了,母亲给我掏出了一把把圆润饱满的葵花籽,母亲无比喜悦。
母亲说店里那个小哥哥不给买呀,一毛钱哎,但还是买了这么多…….
后来我想像母亲是何等窘迫地走过了一家又一家的商店,母亲很想给她生病的孩子满足那个小小的心愿,母亲没有了钱,母亲掏出了那最后的一毛钱。
母亲说:“我的孩子有病了,我姑娘她很想吃个葵花籽……”
长大成人后我吃过无数次各种味道的葵花籽,干炒的、奶油的、绿茶味的等等,但再也没有小时候生病吃过来自母亲手心里的那一把葵花籽的香甜和美好。
我想,那个来到玲店里的年轻妈妈也一样。
她的女儿可能在以后的生活中会拥有各种价格不菲也更特别的头花饰品,但可能再也没有一段特殊的日子里母亲进城购生活用品时给她带来的那根粉红的头花更美丽和珍贵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