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无法释怀的心结

——写给我早以逝去的母亲

一涧幽兰 散文 挚爱亲情 2008-11-22 19:10 责任编辑:恋尘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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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质朴的文字,一件件一桩桩细数,母亲的辛酸在文字里闪现。

多少年了,我一直想写这样的一些文字,这些文字是表达我对我母亲的怀念和愧疚之情的。可是又总是觉得很难把记忆的碎片整理成篇,其实我知道难于整理的是我的心情。今年又快放暑假了,又要到了农历六月的时候了。每年的暑假正好赶上农历六月,我可以有非常从容的时间去给母亲上坟--我母亲的忌日是农历六月二十九日,我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的日子!

母亲去世的那一年,我25岁,我最小的弟弟15岁,中间有三个妹妹。

大家都说,我母亲是过度劳累才去世的。

母亲一向身体不太好,瘦小的单薄的身子,但是那个时候我觉得母亲总是有用不完的力气,因为她总是不闲着,总是日不出而做,日已落尚不息。我记事的时候已经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了,我们家孩子多,人口多,分到的土地多,等着吃饭的嘴巴多,就是干力气活的人不多,只有父母两个。我每天在家看着妹妹们,(后来才有了弟弟)。眼巴巴的盼望着快到中午,天黑,父母快些回来,我就可以把妹妹们交差轻松了。父亲回来后干什么我记不太清了,但肯定也没闲着,而母亲顾不得放下高卷着的还带着泥巴和草屑的裤腿,就赶紧从我手中接过早已哇哇大叫的小妹妹,然后就那么一屁股坐在随便什么能坐的东西上,以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给妹妹喂奶。用闲下来的一只手缕缕额角的头发,抹抹腮边的余汗,脸被太阳晒得红彤彤的,许久那红潮也不曾退去。其实母亲的皮肤白皙,我的皮肤就象极了母亲,可是母亲的脸以被晒的黑红黑红的了,以被汗水浸的不再细腻,我那个时候真是傻到了家了,我怎么就没有给母亲递过一条湿毛巾为她擦过一次脸呢,一次都没有,哪怕有一次,母亲也该感到欣慰了吧。我真是傻啊,我只是想到母亲回来了,妹妹们可以不用我看了,我可以偷懒玩一会了。我就没有想到母亲已经劳累了一天!给妹妹喂完奶,母亲起身开始作饭。饭食虽然不美,但是我父亲吃饭比较挑剔的,每顿饭必须有干的有稀的,我就记得母亲的每顿饭都做的时间比较长,烙完饼再炒菜。炒完菜再熬粥。好不容易等一家人吃完了,安定了,还有一窝猪呢。那几年我们家一直养着一只大母猪,每年都下一窝小猪,多的时候能下十几头小猪。母亲就一天三顿的喂它们。此刻,母亲提着猪食大桶的身影就十分清晰的出现在我眼前:母亲右手拎着大泔水桶,太重了,她的身子严重向右倾斜着,左手攥着一把长把的大瓢,移着碎步噌噌的到猪圈旁,崴着泔水到猪槽里,那些小猪一边疯狂的进食,一边惬意的哼哼.

我记得晚上我母亲总是睡的极早的,她从来晚上不去串门,就是后来家里过得好一些以后买了电视机母亲也很少看电视的,再好的电视节目也不能吸引母亲的,她总是早早的就躺下睡了.也是呀,母亲劳累了一天,哪里还有精力看电视呢?可是电视机却是母亲张罗着买的呢.其实她就是不想苦了孩子啊!常看到人家的文章里写着“母亲在灯下做针线”之类的句子,可是我很少看到我的母亲在灯下做针线,她都是在中午的时候飞针走线.那样就可以节省油和电了.

我们姐弟五个,没有一个脏兮兮的出过家门,就是打着补丁出门身上也必定是干干净净的,我常听婶子大娘的说“你看人家爱卓他们的孩子,拾掇的多干净,也难为了他们娘了,累呀!”

是呀,能不累吗?我们有姐弟五个呢,我现在有一个孩子就觉得要难以应付了,我想象不出我爹娘当初是怎样把我们五个养大的.那该是何等的艰难呀!每当现在我父亲哀叹生活累时,我便常说“那你们怎么养这么多孩子呢?”父亲一声长叹“你说千辛万苦的要了小五吧,他怎么就不争气呢?”是呀,就是为了要这个小五,这个能传宗接代的儿子,我母亲该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呀.她生了五个孩子,在鬼门关前转了五趟啊.我还记得父母亲常出去躲避计划生育,有时候一出去就是三五个月,我能想象得到母亲挺着大肚子在几个亲戚家打游击有多艰苦。

五个孩子五张嘴,不吃饭哪能长大,长大了怎么能不上学呢?父母让我们每一个都在适当的年龄入了学。为了挣钱,父母亲打了几年的烧饼卖,起早贪黑,走街串巷。后来我们家就种菜卖菜。种的最多的是韭菜,每到了卖菜的季节,整个下午我们都在菜地里忙活,把韭菜割下来,一根根的择干净,再捆成捆,晚上用净水把韭菜根浸好,以防第二天打了蔫卖不了好价钱。其实种菜并不是很辛苦,最辛苦的是赶集卖菜,一开始是父亲赶集,后来父亲就出去打工,家里就剩母亲一个人照料菜地和几个孩子了。母亲不会骑自行车,每天都是推着小车去赶集,不管出去几里地,都是步行,寒季迎着冷风出门,暑季顶着烈日晚归,好多时候我都已经放学回家了,母亲还没回来,我给弟妹做好了饭菜,然后就出去迎母亲,有时候迎出去好几里地。看到母亲瘦小的孤独的身影,草帽下通红的脸颊,滚落的汗珠,推着车拖着疲惫的双腿,我就坚持让母亲坐上车,我推着母亲,有时候还有没卖完的剩菜,我们一起回家。母亲是很吝啬的,那么热的天,母亲也舍不得买根冰棍解渴,顶多散集时买些便宜的瓜果,也尽量的带回家来。

母亲啊,就是你的吝啬,就是那些便宜的瓜果,居然就要了你的命!

接到你生病的电话,我和丈夫带着刚满周岁的女儿赶到了医院,电话里说病不严重,我也就没多想,等我到医院的时候,你已经虚弱的躺在病床上起不来了。父亲说你那天去赶集,买了个西瓜吃了半个,回来后就开始拉肚子,怎么也止不住,才到了医院。本来妹妹们说要给我打电话,你开始还不让,后来就莫名的害起怕来,想见我,母亲呀,你知道你当时瘦得有多可怕吗?当吊瓶的药液滴完拔下针头的时候,针眼处流出了几滴黑红的浓稠的血,你居然恐惧的叫起来,”血!流血了!”我说”没事的,我给你擦擦”。擦完血迹,我就照顾孩子了,我居然没有注意到你当时是怎样的眼神,怎样的表情,我居然没有坐在你的病床边安慰你,就象我小时侯病了你安慰我一样的照顾你。第二天病情稍稍有了好转,其实并没有康复,你就急着要出院回家,说回家输液也是一样的。我怎么就没有把你强留在医院呢?我怎么就没有想到你是心疼钱呢?我怎么就不能拿出大把的钞票把你转到市里更好的医院呢?我居然同意和父亲一起把你接回了家。第二天单位打电话说开学了让回去上班,你躺在炕上,幽幽的说”走吧,我就这样了,没什么不放心的,你就走吧。”我居然就回来上班了。我真是混蛋啊,我母亲的病还没好,我上什么班呢?

第二天的大清早,我接到了父亲的的电话,“速归,你母亲转院!”我的心咯噔一下。车行半路,出了小意外,虽然是有惊无险,但是我的心还是不祥的一沉。当我200多里地到医院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什么呀?母亲已经昏迷不醒,她发白的嘴唇微张,从喉咙里憋出急促的呼吸,眼皮微微阂着,眼球以不再灵活的转动,整个身体沉沉的压在病床上,四肢已经没有了知觉。弟妹在轮流往母亲干瘪的嘴唇上点水,我一下就傻了。医生说是心机梗塞。我叫啊,大声叫,可是母亲再也没有反应,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我知道,她是不能原谅我的不肖了。第二天的中午十二点一刻,母亲停止了呼吸。我给母亲擦拭着身体,换着衣服,这也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给母亲擦拭身体,第一次给母亲换衣服,居然也就是最后一次,我没有哭,我也没有泪,就那么慢慢的擦着,吃力的翻着母亲的身体。她生前那么瘦,怎么此刻这么沉呢?我看着母亲俊秀的面容,母亲真的长的很秀气,此刻的母亲依然是秀气美丽的,她才48岁啊,年轻呢!

我想哭,我在哭,我的眼泪哗哗的流,成片的淌,可是我不能发出声音,我的大脑中一片空白,忽然我就觉得我仿佛在哭我自己,我给母亲买的唯一一件得体的衬衫她从来没舍得穿过一次;我没有做过一顿可口的饭菜给母亲乘到碗里端到面前;我的孩子还没学会叫她一声”姥姥”;我嫁的很远母亲不同意我没有尊从母亲的意见还把她气的大病一场,我休产假的时候母亲老远来看我给我做饭喂我吃给孩子做各种鞋袜衣服我没留母亲多住些天;母亲自己八岁就失去了母亲辍学照顾她的弟妹……这一幕幕一场场啊,刺得我的眼睛疼,心也生疼。可是我就是发不出声音啊。

母亲啊,我祝愿你在那边过的幸福!

母亲啊,每一年你的忌日我都会多给你烧一些纸钱,多在家住一些日子,给老父亲做伴的。

我是一个不肖的长女,。我再也没有机会在母亲面前尽孝。这是我永远无法释怀的心中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