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原风景

寒山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11-21 15:44 责任编辑:微雨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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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故乡的原风景,永远都是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不论何时来到,都会有那种熟悉的回忆激荡心间!祝福故乡,越来越美!

也许这里应该是林海,因为林木芊芊,漫无际涯;也许这里应该是大海,因为海水浩淼,永不断流;也许这里是秘境迷踪,演绎了沧海桑田。这里留给现在的,是树的海洋,蔽天翳日;是沙滩的海洋,绵延成丘;阳光下,看得见的是五十几米宽的“银河”,粼粼碧波;沙滩之上的密林,幽不可测。这是故乡的景致呢。它一直萦绕在我梦里的呀。我拿起《青岛日报》旅游信息版,上面赫然注明“胶河旅游风景名胜”。我失笑,原来自己耳濡目染浸润其中三十多年的地方竟然是风景名胜啊,在妻和女儿的撺掇下,我们重返故里探幽寻胜。除了我们三口,一路同行的还有我弟弟。弟弟是前年离的婚,去年为了给病重的母亲冲喜,又结婚了。新弟媳是个老板,很忙,没和我们一起回故乡。弟弟蹬着从邻居借来的三轮车,车厢中放置了一个马扎儿,女儿坐在里面,我和爱人分坐两侧。“旅游中巴”兴致勃勃地出发了——

胶河自东南向东北,中间向西流淌,像划了一道长弧。家在河西岸,景区在河东南面。我们出村,过拦河大桥,从景区北面向南游玩。弟弟边蹬车边和我聊小时候的趣事儿,诸如夏日观看洪水潨滚,在来势汹汹的大水中挣扎的大树;瞒着母亲到河里捉鱼,然后回家用油一炸,便成为发小们的酒肴,偷老爸的酒喝;到眼前那棵高虬攀枝上砍弹弓杈儿,不慎掉下来险些把腰跌成两半儿;最有趣的就是冬季在冰上打雪仗或者用镢头凿出一块冰窟窿,将盛有玉米饼子渣儿的罐头瓶子置于其下,静静等候片刻便可以钓到几条小鱼……童年那些孬好的小事儿在每个人心里永远是那么的稔熟、亲切、难忘。

我们从一处林间小道口进入,小道是凹凸不平的泥沙道儿,凹处沮洳,孔孔洼洼。道口极狭,几乎被两边高深的茅草所笼罩,三轮车的车轮有好几次被参差凌乱的大毛叶绊缠住,手臂弄不好就会被划出血痕。我们只好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将车子安置好,徒步而行。我抱怨起这杂芜的林荫路来了,弟弟则说:“哥,这条小路可给咱们立了大功了,小时候我们就是沿着它到前面密林深处的村子里看电视哩,你竟然忘了?”“忘倒是没忘,只是抱怨它三十年了没变个样儿,窠臼一套罢了。”我忙解释。不过,说小道儿有贡献,倒是真的。那时,我们方圆十里的邻村都没有彩电,只有这密林深中的薛家河村有一台二十五英吋的,电视上正放映武打片《霍元甲》。每天晚饭后,我们几个褦襶伙伴就跟着年长的叔叔爷们组成一个小分队,乘着夜色,耳边满是蟋蟀蛐蛐的窸窣、青蛙的呱呱和夜鸟的哀鸣,沿着这条曲曲折折的小道儿走过好长一段时间才能依稀听见:“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睁开眼吧,小心看吧……”每到这时,我激动的心就催快了脚步。其实我白天从未到过这里,所以也就不在意小道儿的荆棘杂草和啰唣烦人的虫叫。后来,在家里看该片的续集《陈真传》就全没了先前的兴致,印象自然也就全无了。而我之所以对《霍元甲》印象颇深,或许是因为那是我平生第一次看到彩色画面或所向披靡的中国功夫?亦或是体验到偷偷(瞒着母亲)跟着大人夜走数里林间小道儿的担惊受怕后所得之不易?人就是这样,生活中你经历过的第一次,只要认真付出过,不管是喜是忧是惊,总会镂骨铭心,难以忘却。后来,这个村子我白天也曾来过,是弟弟十年前第一次结婚时,这是弟媳的家,我为他们照过相。

“没有忘记,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我看着弟弟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的话突然被女儿打断了:“快来看,蝉壳!还有松球儿!”我回过神来,始觉我们已入深林。林木森森,一片深绿,墨绿、碧绿、苹果率、嫩绿俨然构成了一副多层次的画卷。这里以参天白杨居多,还有古槐,翠柏,老柳。它们或疏朗或繁密的自由自在的生长着,姿态各异,有的盘曲倚斜,有的亭亭如盖。树干的皮肤也不一样,年轻的光光洁洁,年老的多起了瘿结,上面附着了攀缘的藤蔓和悬挂着茑萝状的植物。我惊叹起临水的那些枯柳来了!你看它们的根都长到树腰了,涨水的时候达到的部位清晰可见,退水的时候就带走了泥沙,徒留下这些虬龙盘结的根须,没有人知道他们经过了多少次的河水浸蚀,这是大自然刻造下的永恒作品。晨露未晞,林荫中不时有水滴从高出树叶上滴落下来,偶尔会沿着我的面颊流淌,也有的从脊背直下,沁入心脾,我不急着去拭它们,而是任由它们悄然滑落,要知道此乃天然纯净水,每一点都是一粒晶莹透彻的珍珠,一份难得的悠然情趣。这里是宁静的。这里距离最近的城市也得四十公里。听不到轰鸣、喧嚣,看不到纷扰琐碎的事情。近水的沙滩经过千百年河水的冲洗,布满了又圆又光的鹅卵石,它的下面是层层沙子,这里的沙子永远都是那么干净、那么透亮。在河滩上随便在哪儿扒开砂砾都会渗出一弘清冽的甘泉。我们小时侯经常用手掬起来喝,决不带半点泥腥味儿,可甜了。这里又是喧闹的。你如果仔细观察,就会随时发现一些动物在忙忙碌碌的经营着自己的生活,你看啄木鸟在头顶树干上笃笃地啄虫子,成群的灰喜鹊被我们惊得噗噗地振翮高飞出林梢,有不知名的水鸟惊鸿一瞥地掠过水面。女儿则爬在沙地上用嘴吹沙窝窝,每一个沙孔儿里面定然藏有一个“沙里蚣”。这种状如瓢虫的小动物,用黄沙一样颜色的皮肤隐蔽自己,薄薄的身体,倒退着逃跑,速度极快,倏尔匿逝,很有趣。这里还充满神奇。胶河景区的最南端叫“土司湾”,湾底的泥是黑色的;水黛黑极深,从未见过它的干涸。我小时候听母亲说,湾底趴着一个千年大鳖。每当夏季雨水充足的时候,它就喝下水储藏进自己的肚子里;当旱季河要干的时候,它就向外吐水。水深,幽黯,倒真令我恐惧。所以我对母亲的说法笃信不疑。夏季洗澡从不敢靠近那片水域。为这事,我曾问过爷爷。爷爷告诉我本来大鳖和妻子生活很幸福,只是有一年干旱,河水断流,大鳖的妻子便离开他到下游去了。大鳖却故土难离,决心振兴胶河的源头,等妻子归来。我听了这个故事后曾经对大鳖产生了敬意,也曾经想过胶河的下游一定不会干涸的,因为大鳖的妻子一去不复返了。河的下游便到了镇上,名字也改为“澄月湖”了。

这里的确内涵丰富。“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在这里,足以让人将滚滚红尘相忘于万丈开外,陶然忘机。人类的祖先就是从森林山洞中进化而来的,我还真有点返璞归真的感觉呢。但陶醉愉悦的同时,也颇感失落——为什么我先前就没有发现呢?是她的乳汁哺育了我的呀,她应是我的最美的景致呀!

自从长大离开故乡,我游历过好多名胜风物,却从来没留意过自己家乡的美丽。我很懊恼自己的疏忽,喟然叹服苏子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甚至怪罪起自己的弟弟来了:虽然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当前社会离婚率不断攀高,人确实没有慧眼,感情的事儿也难以辨清对方的孰是孰非。且不说如今的弟媳有多好,如今的弟弟有多幸福,单说先前的弟媳和弟弟结婚后可能在的生活中发生了诸多的不和睦,致使婚姻破裂,然而我想,但是她曾经来过,曾经爱过,曾经付出过,曾经是我们家的一员,曾经是你的最美的新娘,那些美好曾经也一定植入彼此的心田。曾一起生活过的那段人生毕竟是真实的,也是珍贵难忘的。诚然,对于人类的婚姻来讲,世上没有一对人的婚姻是相同的,真是千人千模样。既然走到一起了,就是缘分,就应该珍惜彼此的一切,不要认为得到了就失去耐心,就可以轻易忽略它的魅力。也许弟媳又被新的男人所钟爱,也许弟弟与新妻也甚是恩爱,其实不管他们现在过的如何的幸福美满,在他们的心灵深处一定存有或多或少的遗憾。这正如我三十年之后才发现自家门口的“旅游名胜”的尴尬心情一样。

临近正午,深林中莺声呖呖,游人缱绻。妻要我给她照相,我欣然同意。我发现,在故乡的阳光、沙滩、绿树、蓝水原风景陪衬下,她显得格外靓丽动人。

二00七年六月,写于青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