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阑意,萦洛轩
多少相思多少心事,尽在文字中流露。天若有情天亦老,月无无恨月常圆。
习惯了每天清晨日未出而先听闻你声。这天晨起,朦胧中即没盼得到你的轻呼,清醒时,身旁无声,一时间,空落落的。拥薄衣而起,竟觉意难凭,未免挂千般思虑。素心念,千障里,蹙破眉峰。直至音来息往,解了袖底凉飙,缓了一声声堪叹。
夜里忙于文字,疏冷了你,夜半时,才听到一声声轻语相询:好了吗,好了吗。当下心一片凝滞,愧了给你的落寞。待午时,再逢,你郑重相问,隐约间见你微雨拂槛般的湿重,把你最隐匿的情绪尽抛,此一役,问得我结舌。其实于我心底又有多少思量是你不曾一一细端详的酒醒后的斑驳残迹。
你不满于我的隐讳,对文字对情感,还有,你认为对你。习惯悄无声息的行走的人,其实必定习惯不得外人觑的貌似平常。天末残星,疏辰未灭,而与你又山障迢迢,我又如何能不独自偷顾你旧时的娇痴处而悄看落花天。总觉夜短,却仍不喜日高眠,日里夜里均是忧危亭旷望,担孤垒荒凉,因为那曾经让我肃寒的怜人温柔情态,万红千翠,艳杏夭桃,虽言均是过路的垂杨芳草,却恐一再览景忆前欢。而我如何能将这一切平摊在人前,让人逐一审阅我的不堪。
攒黛眉,却不忍于你相看。夜夜携手闲坐,极少语,却竭力留欢颜。浅靥虽无粉脂香,却欲融折枝的雪。一直和悦相待,叶惊秋后,已经决定不再撩那一季的蝉噪,素拈时序,轻驱流光,默默相信你的春过了,只讨为伊相陪,何妨沉醉。非雾非烟一直不想寐后太醒,怕只怕醒之后看得太清。日长风静,夜阑相照影,只要这一刻,秒秒分分,自此风月一船过,再无东篱霜起。
雪融后即使覆冰水亦欢流,当你接过我忽远忽近的杞忧,便琵琶流怨,调了嗔痴弦。你不明白我为何总负离情别绪,为何总怕长舞化作彩云飞去,只因缭墙深院,曾时闻别处莺啼。再次秋时凝注你,纵是只枕畔梦遇,衾依旧冷,仍愿越重楼,深深处,有个人相忆。忆你,故人难聚,念你,随伊归去。再不想一把寂寞捻成漫心狂絮,宁化一朵黄花,于无你时候开出一片淡泞,待重阳宴罢,登高处看,遍是一片芳心尽吐。
秋罢,冬终是来了。与你相叙如昨,偷剩愉悦。如孩童生了琉璃剔透,走在路的低凹处,踩碎悬空的薄冰,底无水,白白的一层薄脆,踩出一阵阵清响,像极了孩童心里轻摆晃的铃铛。如斯佳致,再无庭院池间一点香妒,尘劳都作歇息,低眉顺目,层波细翦明眸,无限心事与鬓边风说。一日不思量,却似频见,只因将你置之怀袖时时看。拟把此冬买断,当醉里温期,饮尽妖娆心素。
只当飞絮无多少,春池水渺。不算前言,不委轻负。重携手,雕栏画栋,洛轩为阁,绣暖生帘幕,浸数枝梅雪,映素靥似红未透,挽凝香入袂。此番境地,任是日后画堂内粉蝶游蜂歌舞地,任是再每逢花驻乐,随处是你的欢席,亦只淡云轻霭,对立丛旁,清视君于花色中央。梅敛双蛾垂袖卷,轻拢雪容透檀烟,几度人来去,终无声,只为,此情言不尽。
人散后,月明中。阶前又落雪,似花铺尘,只是白如苍眸,夜如黑瞳。近阒暗却仍见得到远处冰的亮泽,似平坦却有些微的忐忑,镜面不见绿波,我已把涌动凝结。算不算共携手,却为何攀条无语?纸笺语声,曾许双飞同宿,此心总拟,鸾弦永续,风前月底,从未相看足矣。仍依前,为你银屏遮风,为你点烛摧寒,宵长岁暮,驭云黯天遥,几回无寐却只怕堪遍你的憔悴。忽而见数梅抖雪顽皮,却摇落重重吾意。
最怕呜咽声繁起,骤感夜寒浓,泣出我心事无穷。最不舍的是你的泪落,于你,也许是泪如流水清淡,于我却是最淹没的滂沱,每每搜刮着每一处细微的缺口,轮番冲刷出剧痛如响鼓。昨夜仿佛看到帘外落花如泪堕,我却在异地任此情拚作,千尺游丝,也绾不起一瀑的湿意。悔于每次违逆于心的重语,本是如三月和风,牵系人情时,却总是拍碎潭水击仗千米,而那落潭的一小粒尘埃其实早已不见。于是懂得,即使你方筵初启微香拂面,即使我处底玉凉霜蟾欺灯,我依旧重重复重重,梅不尽,雪无穷,待君于洛轩中。
怕痛于身,更怕痛于你身。你痛时,虚弱与脆弱同时在我面前撩乱,晃动日下的身影,摧神劳魂,直欲枯了眉心那汪望你的江水。敛容抬素面,若你亦如水般天清,堆砌烂漫,我愿祈江南春不去,翠簇繁红。遥迢处,且为你镂板音清,浅发江南调。若一日人散了,去尘浓,只叹,天若有情,天也终须老。
修巾薄袂,看洛轩外天青垂水,素色溶漾都净。画船风定,人驻洛轩,心心念念,说尽无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