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邸先生

我记忆中的邸先生，是小时候听村里有年纪人讲的，而且故事人真事真。今天顺着童年的印记，一一叙述有关他的一些事，我觉得作为一个教书匠，他算是我心中目中值得敬重的一个了。

早在文革初期，在我家乡附近的学校，曾出现过一个响当当的教书先生，此人姓邸，当地人便喊他邸先生，现在要是问起邸先生的名字，恐怕知道的人不多。

那时侯时兴反潮流，搞政治吹牛皮憨大胆吃香，学校也和社会一样，学生平时根本不讲学习，一个学校一年之中很难组织起一次像样的考试。“不学ABC，照当接班人”，交白卷的大学生张铁生，便是学生崇极一时的偶像。

故事里咱这位邸先生是河南省人，大学专科分到了当地一所学校教书，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看不惯当时的形势。在他看来教书不来真格的只能让孩子们吃亏国家受灾。可“英雄无用武之地”啊，邸先生胳膊再硬也抵不过社会这根大腿。于是，他就只能整天闷坐在办公室里，抽烟编小说涂颜色想女人或寄情思之或一吐为快。可偏偏就有那么一群红卫兵，红卫兵中偏偏有那么一位，想试试看年轻的邸先生到底心中有多大涵养，邸先生是一介书生，只能用文，不能动武，可又不敢轻易找邸先生的茬儿，那生便终日犯起难来。

有一天，机会终于来了，班级里好不容易举行一次开卷考试。开卷即是学生随便抄书也。可邸先生监考不允许学生抄书，用他的话讲，这叫误人子弟。学生们哪管这良口苦心，再说学生时代即便想学习的，也大多喜欢作弊，自然反对的先生的就多。其中，就是那群红卫兵中的一位，自以为聪明，“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顺手在试卷上写了几句论排的句子，写完后便走了人。句子是这样写的：“题目真怪难，难于上青天。考试不让抄，叫我出虚汗。时局不容人，一切都要变。学生我不会，您能怎么办？”句子是写在试卷背后的，自然没逃脱邸先生的眼睛，先生开始时感到好笑，原打算置之不理的。又一看，该生诗中的“时局不容人，一切都要变。”一句有深度。心想：“乖乖，这小子还真有点眼光，跟我看地一个样儿，志同道合也！”邸先生拍案叫好，便来了兴趣，于是提笔作了对诗。不过，邸先生心想，也不能轻易饶过那生，要小子觉悟觉悟，对诗是这样写的：“监考有点严，老师责任感。题目尚可口，不学自然难。学生你不会，老师心不烦。你考你的试，我心天地宽。只是父母心，养子谁之过？巍巍七尺高，难堪不难堪！”那群红卫兵中的一位，得意没两天，见到该诗，当如冰水一棒。多日没见他来上学。别说，后来这位邸先生的赠诗，还真的动了那生的心，只是自此，那生便拜在邸先生的门下，在老师的帮助下，主攻写作，发奋读了好多的世界名著书，再也不敢出风头了。

再后来，也就是据今有三十年了吧，国家刚一恢复高考制度，那生便考取了西北某大学中文系，日前供职于某《民间故事》编辑部。与邸先生的交往不在言下。只是那段记忆深处的对诗，随着岁月的流逝也就很自然的被载入《中国民间故事集》里，那邸先生也被《中国民间教育名人谈教书》一书选中，后来，我是在一个偶尔的机会看到这本书的，自然相信这段故事，也深深的为邸先生在逆境中执着地培养人才的精神所打动！

2000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