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子秋思

小林子，当地人又叫它林子。因那里长眠着清代抗俄民族英雄袁寿山将军的爱国英魂，近些年来人们似乎忘记了它原有的名字，都叫它“寿山”。

想写写小林子，说来已经二十多年了。那还是1986年的秋天，记得是9月28日，星期日。因为按照学期初教学计划要指导学生写一篇游记，我便带领着初中三年级两个班一百四十八名学生，骑着自行车，带着给养，一路欢声笑语，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距离我们学校十五公里，位居我乡胜利村西边的黑龙江省唯一的一片天然榆树母树林——小林子。现在已经开发命名为“寿山旅游度假村”，但那时确很少有人问津。

在小林子东坡山根儿底下，水边的沙滩上，统一放好自行车，清点一下人数，开了个临时小会儿，讲了一下要求，约定好中午会合的时间和地点，就高举着印着“一心中学”四个大字的校旗，向小林子进发了。

那天，时值重阳前夕，风和日丽，秋高气爽，艳阳高照，黄花满山，一进山就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教你忘记了是在人间还是在天堂。

小林子的美，那是在别处体会不到的，山有别样的情怀，树有别样的涵韵，水有水别样的风采。

小林子的山，没有泰山的尊贵，也没有华山的奇险，更没有黄山的云雾缭绕。小林子的山，高不过几十米，方圆不过十数平方公里，然而，它此起彼伏，绵远悠长。随便你爬上哪一座山头，眼前都会有新的发现，甚而至于产生不同于别处，从未有过的感受。若是站在高高的山顶，你会体会到仿佛实现了唐代诗人李白“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少年梦想；若是贫居于矮小的沙丘，面对四周绵绵的群山，你又会有梁衡《晋祠》中那种“巍巍的，宛如一道道屏障……”的悠然。这时你千万别错过脚下的深谷，或灌木密不透风，或野花依山傍水竞放，那香气从谷底袅袅飘来，醉你的心，沁你的脾。

小林子的山，都是风吹沙土自然堆积而成的，你最好光着脚，踩上去，松软、滑润而又细腻。上山，登一步退半步；下山，迈一脚越步三。上山你也许还会保持着一点成年人的矜持，可是一下山，你就会回到天真的孩童时代，迈不了几步，你就会像孩子似的先是猛跑，接下来就会不能自持地向山下连滚带爬，大呼小叫，狂笑不休。听说当地人有个风俗，每到端午节的清晨，孩子们都会成群结队地带着煮熟的鸡蛋，爬上最高的沙丘，然后在同一口令下把自己带来的鸡蛋放在山坡上往下滚，随后人也跟着一同滚下来，看谁滚得最快且不把鸡蛋压碎。整个上午，山上山下一片喧闹，一片欢腾，不玩儿到精疲力尽，绝不会回家吃饺子。

小林子里边树是最寻常的了，不仅种类繁多，而且各具特色，交错生长，茂密异常，难怪人们叫他小林子。有簇生在山洼的柳条通，有默默寄人篱下的达达妮；有独居一处的千年老桑树，有群居陡坡的山里红；有蔓生攀援的羊奶树，有浑身长满锐刺的老鸹眼；有漫山遍野的山杏树，还有似树非树挂满红色灯果的药鸡豆儿。当然，最令你惊叹的还属那随处可见的山中的大家族——榆树。虽然比不上高山青松的挺拔，也比不上池边垂柳的婀娜，但是它有着自己特有的气质和品格。扎根荒沙不畏贫瘠，笑傲寒风不乏傲骨；干旱摧残不低头，雨雪侵袭不弯腰；不娇不媚，不浮不躁；不管老树，还是新苗，无不显示着倔强、顽强、向上的风骨。千百年来，不择地形，不择土壤，默默无闻，生生不息。堪称为这数十平方公里沙丘不受狂风侵袭的忠于职守的绿色卫士。

走进小林子，你一定不会忽略那里的另一美景——水。这里的水不但多，而且鲜亮、宁静、幽深。山外水天相接，碧波荡漾，与点点渔帆相映生辉；林中湖泽密布，波澜不惊，同座座沙丘辉映成趣。远望山外，浩瀚的龙虎泡水仿佛有意将小林子拦腰割为两半，让南北林子饱受骨肉兄弟离别之苦。南段是主林子，主林子的北端被围成了半岛，犹如依偎在龙湖泡的怀中；而那隔水相望的北段，则变成了八面环水的湖上汀洲，仿佛躺在母亲温馨的摇篮里。又被当地的人们誉为“北极岛”，在当地人的心中，绝不亚于湖南湘江桔子洲的名气。近看脚下，但见这儿一汪秋水，宛如一团团明镜，照着山坡榆树如云的倒影；那儿一泓深潭，犹如一杯杯玉液琼浆，润着蛙儿们悦耳的歌喉。你看那深深的谷底葱茏茂盛的野草丛中的鲜花儿，千万别贸然去采，一不当心，就会将鞋子陷在泥水中。

传说，早在清光绪二十六年，黑龙江驻齐齐哈尔将军，抗俄民族英雄袁寿山殉国之后，用九头壮牛拉着将军的遗体，从齐齐哈尔出发，一路南行，送葬的人不让老牛吃草，也不让老牛饮水，直至将九头牛累倒为止，走到哪里，将军的遗体就埋在哪里。九头壮牛走到这里怎么打也不走了，于是人们就在小林南段的东北选择了一座最高的山峰，在半山腰的西北坡埋葬了将军，意味着这里是一处风水宝地，同时，站在山坡上能够遥望将军驰骋疆场的齐齐哈尔。

从此，小林子在人们的心目中又多了一层民族的骄傲和自豪。

1993年，我们乡在这里开发旅游资源，为了纪念袁寿山将军，专门为将军重新修复了1958年大跃进时被村民们损毁了的墓穴，立了碑，撰写了碑文。同时将景区命名为“寿山旅游度假村”，以示后人，悼念英灵，勿忘国耻，致力于振兴民族之大业

“水无心而婉转，山有色而环回。”这回环起伏的群山，因为这水多了几分秀气；这婉转曲折的水，因为这些群山又增添了若许灵气。这也许就是民族英雄袁寿山将军殉国之后选择此地埋葬忠骨的缘由吧。

站在秋高气爽的林间山头，望着山下将军的墓碑，抚今追昔，吊古伤怀，不免令人感慨万千，情不能自已。

小林子，令人向往的天然的家园。

二零零七年十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