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组诗)

1、站台

这两天我一直行走，沿污浊的河，和刚取消收费的高速公路

还有国道沿途的站台

今年夹竹桃的白花比红花灿烂

也更细碎

那三棵我们仰头看过的开过粉白花的苹果树，已开出青涩的果

祝你平安

我从没在站台上送过你，也从没在站台上迎来过你

你很匆忙，像不停靠的车轮

那只或那几只你我都未谋面的小鸟

总是起的早，已经将我的第二棵向日葵啄掉了两片叶子

你唤我的影像今天早上又投射在阳台玻璃窗上

你指着窗外说，鸟不吃虫，只吃你长了粗壮毛管的叶子

我浑身没有一片叶子，也没有伸向你的手臂

你说我递给你的纸巾上再没有一句能打动你的诗

你说我掉头走开时，再也不回头，或是有回头的动作

你却不知道

我患了半世的颈椎病，被你在有你的半世医好

但是，今世再无法回转

我的诗句，和眼泪，还有鼻涕

一样唏嘘，一样，被比鸟起得更早的运垃圾的车子，收纳

其实，我只想

在哪个站台

迎你一次，再送你一次

2、向日葵

这是我的最后一棵

我将你放在稻草人的右肩

稻草人腾不开手，它手里的红色塑料袋一直挥舞

它呼唤黄色的太阳和黑色的月亮

让他们的光线，盘旋

让觊觎你的鸟们，盘旋

让你叶子上的粗壮毛管，盘旋

你总见不到太阳

你总光着身子，裹紧薄薄的空调被

你总在深夜里，低头啄去你胸前生出的青绿

你总在你的稍部，将你的泪滴挤挨得精疲力尽

却不滴落

鸟是你勾引来的，用你的青绿，用你的泪滴

它们总想载走你，用它们磨钝了的喙

和它们盛满碎石的肚腹

它们缺少轮子，和往下的梯

你只好跌落

哪怕只那根孤单的杆

也让它散碎，散碎成烟

3、鸟

没有林子，但还是什么鸟都有

它们尖利的啄我，用它们尖细的腹语

将我分裂

让我在黑夜里，从石膏线的这个角，飞到那个角

我所有诗句都离不开你

一个字都不行

你的羽毛好看过最古老的绸缎

你的羽翼却没有那些鸟丰满

你扑棱了只一下，就听到骨裂的声音

将我的诗行，打断

我俯下身，你在手术台上挣扎

别害怕

我这只是将我的诗句接龙

只是，我不知道，这盏无影灯

何时可灭

4、无影灯

他们都是独眼

但聚到一块儿就将你的影子囫囵吞下

我因为一直饮泣，并且落下的泪滴比较坚硬

并且，会齁着他们的眼

所以，苟活下来

你不是没有影子，而是

你从未存在过

就如，你从未消失

你是全部

你是，种在我影子里的蛊

我重复的拉长，重复的缩短

我从十三层楼跳下

我飞上十三层楼

我躺在冰冷的床上

我裹着你裹过的那条薄薄的空调被

我一直憋着口气

你，就在我那口气里

如影，随行

5、空调被

你的臂膀比我还要宽厚

你呻吟着的汗滴

你沾满前额的黑发

遮满了我

我用手机拍下的那枚桑葚，还没完全黑熟

只能看

你起身下地

你将我打好包，还是那条空调被

你将我小心的包好

你像那棵结满果的桑

你的叶子里有甘甜的汁液

你将我小心的包好，结实如茧

只让我在梦里

化蝶

6、化蝶

包围你的，不是泥土，就不能深埋

所以，你一直活

一直跳动，一直涌动

一直，拨动那根

陈朽的弦，并将那恼人的消息

颤巍巍，颤巍巍的弹奏

我将孤独撕开，将你撕开

蝶都是孤独的，比蛹还孤独，比我还孤独

那些花

风都追不上

所以

你只能，和我

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