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难改乡情难舍
"在外,不管走到何时何地,不管远在千里万里,家乡依然是我永远血脉相连的根基。难忘的乡土,难改的乡音,难舍的乡情仍然是我永远的依恋。故乡啊,让我深情地叫您一声——母亲,眷恋您的赤子会回来的,落叶归根是我生命涅槃的归宿。”细腻的笔触描述心中万般的不舍,饱含深情的话语令人感动泪流!好文,推荐阅读!
隔海相望两茫茫,天各一方愁断肠;
梦里回乡千百度,睁眼迷蒙泪沾裳。
秋雨缠绵秋风扬,绕道香江情更长;
两岸解冻梦成真,一朝苏醒回故乡。
沦落天涯之人踏上神往已久的故土,一切却都显得是那么陌生。世事沧桑,幻化万千,熟悉的山水也叫人顿生似曾相识之感,城镇面目全非不相认,故乡面貌巨变不相识;惟有熟悉的乡音乡情,依旧是那么亲切,那么温馨,那么叫人心旌激荡;惟有熟悉的乡音乡情,能打动天涯孤旅疲惫的心,牵引海外游子的魂在冥冥之中也时时回归故里;惟有熟悉的乡音乡情,能唤起无尽的沉沉往事,让迟归的舅舅感动得泣不成声。离别之苦、乡音隔绝之痛、魂牵梦萦的浓浓乡情,汇聚成喜悦、酸楚的泪河,抛洒在故乡的热土上。久别盼重逢,重逢渴望话更长。相对无言啊,亲人的手紧紧相握,久久不愿分手;紧紧相拥,久久不愿分开。泪眼相望情深意长,此刻,惟有失声痛哭来倾泻朝思暮想的至爱亲情。一片哭声和汩汩的泪水抒发着各自胸中久久积压的思念,久久储存的期盼。强烈的思念着、炽热的期盼着、耐心的等待着,终于迎来了姗姗来迟的团聚时刻。相见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谁能把40年沉淀在心中的无尽相思、想念之情,在一时半会间,用苍白的话语说得清楚,道得明白呢?无尽的思念是煎熬,无尽的期盼是酷刑。思念和期盼久久地折磨,让亲人的心早已枯老衰竭,面容早已憔悴凋零。秋风凄厉的火车站月台上,亲人们迎接两鬓霜染的舅舅时,那一幕幕感人至深、惊心动魄的情景,让人在心头久久徘徊,难以遣散,难以忘怀……
细密的雨点如泣如诉地轻轻飘落,倾泻着整个秋天的悲凉。回家了,回家了,迟归的游子终于回来了。虽然不是衣锦还乡,但故乡母亲的怀抱依然温暖,只管放心停靠。尽管慈祥的母亲已经不在了,但母亲的遗物儿子咋敢丢掉。颠沛流离大半生,舅舅舍弃的东西太多太多,唯一留下的是一件马甲,一件母亲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马甲。‘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迟归的舅舅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了珍存大半生的马甲,睹物思人,无言胜似千言万语。舅舅终于哽咽地说:“在外多年,虽然没有挣到太多的财富,也不曾遭受贫困,但这件带着母亲体温、蕴藏着母亲心血的马甲,一直伴随着我走南闯北。每逢人生路上的磕磕绊绊,每遇生活中的忧愁烦恼,我都会拿出珍藏的马甲与之述说心事,倾诉难肠。马甲总在暗中默默地保护着我,给我母亲般的温暖和爱抚,亲人般的慰藉和依靠。我视马甲为价值连诚的珍宝。马甲已成为我生命无法割舍的一部分。看见马甲就想起了母亲,马甲已成了母亲的代名词……”
岁月的磨难,人生所经历的风风雨雨、坎坷曲折、悲欢离合,马甲可以佐证。即使有千言万语的酸楚;纵然有万语千言的衷肠,惟有马甲无言的叙述最有力。
在异乡苦等苦熬40载春秋,历经漫长岁月刀痕的无情剥蚀,舅舅依然乡音未改,能用地道的乡土话语和亲人朋友开怀叙谈。足以见得,赤子难舍的乡情、难改的乡音之情结,是那么深厚,那么缠绵悠长。
妈妈平静地对舅舅说:“这么多年了,我们是日日想、夜夜盼,想你想得痴迷,想你想得发疯,想着你能平安如意身体健康;盼你盼得无望,盼你盼得发狂,盼着你能早日一帆风顺回归故乡。母亲临终前虽然神志不太清醒,但还是时时喊着你的乳名。有一天她竟然痴痴呆呆地说:‘我的娃可能已经不在人世间了,要不为什么一点音讯也没有呢?’说完就大哭一场,那悲痛欲绝的凄惨状,真让人欲哭无泪肝肠寸断呀。这以后不久,妈妈就撒手人寰,静静地走了。父亲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的愁苦时时隐现在脸上。看得出,心里储满了无限的愁苦与悲伤;看得出,焦急忧虑煎熬得他身体干瘦孱弱。母亲去世不到一年,父亲也就追随母亲而去了。”
舅舅默默地听,不时轻轻地点点头,脸上流淌着情不自禁的泪水。稍稍停顿一下,妈妈接着说:“记得那是1971年,虹儿由于他故父的所谓的历史问题,政审关没有过而未能升入高中,我和虹儿都很失望,很伤感。没想到妈妈却欣喜异常地说:‘不上高中好呀,咱虹儿可以长久待在你的身边。别像你哥哥的样子,念那么多书,学问有了,远走高飞了,人却没有了。’说这话时,母亲思维敏捷,身板还很硬朗。后来,幸亏结束了肆掠的风暴,虹儿才得以考上大学,有了一个好的工作,立了业,成了家。也盼来了我们今天的团聚,现在我很知足。往事不堪回首。回首往事,只能唤起痛苦的记忆,揭开惨痛的创伤而倍受无谓的煎熬。何况在那暴风骤雨惨烈的年月,遭遇劫难的不幸家庭何止千千万万,我们一家算什么。过去的事情就让它永远过去吧,不要再去提它,也不要再去想它了……”虹在等待,耐心等待长辈们倾诉不完的亲情关爱,诉说不完的骨肉离散情怀……
秋雨涟涟数日,点点滴滴浸润土地,倾诉着秋天的柔肠百结。当虹儿单独面对舅舅时,忍不住压抑心底沉积的悲痛,脸上已是热泪盈眶泪流如注。虹跪在舅舅面前,哽咽已使他语不成声。他想,积聚心头已久的疑惑,惟有舅舅能解得开。他试探地询问舅舅:“当年您和我的父亲都干了些什么?由于您在宝岛的原因,我的父亲被定为:‘国民党派遣的狗特务,里通外国的卖国贼’的罪名,被人天天批斗、批斗、再批斗,戴高帽游街、挂纸牌示众、随意任人辱骂殴打。一个30岁刚刚出头的穷教书匠,受尽人间的千般凌辱和万般摧残,最终活活被人整死。剩下我们可怜的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孤苦伶仃凄惨而艰难地度日……”提起虹的父亲,舅舅也是老泪纵横。因为他早已知道了他苦命的妹妹及外甥的悲惨遭遇,以及所经历的惨无人道的人间悲剧。听了虹儿的话,舅舅一脸歉疚,一脸茫然,一脸的不知所措。虹只是想把埋藏心底多年疑虑的死结打开,得到一个释惑的答案,作为父亲唯一的儿子,也好给九泉之下老人的在天之灵有一个交代。滑稽得很,宝岛本是祖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咋能说是里通外国呢?难道承认宝岛是一个“国”不成?真是,疯狂的年代发指的事多,荒唐的事亦多。
淅淅沥沥的秋雨,仍在缠绵地倾泄。舅舅开启了他苍老而多事之秋的记忆闸门。他缓慢地说:“当年风云突变战事不断,时局混乱不堪,我们被迫离开汉口前往宝岛时,与家乡的亲人失去联系已多时。而这一去就天各一方,音讯阻断如隔世。海峡阻隔,我与家乡之间,仿佛是经历了可怕的漫漫长夜,漆黑而无尽的沉沉长夜,即使睁大眼睛,也无法望到远在天涯的大陆,更无法知晓家乡的一鳞半爪。只能在记忆中寻寻觅觅,想象着亲人朋友的模样,想象着故乡山山水水的风貌……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我沉溺于乡愁的苦海中不能自拔。我记忆中的你母亲,只是个梳着羊角小辫,天真活泼,说话腼腆爱脸红的小姑娘。其实,我当时也不过是一个大小伙。你母亲后来是怎么长大,怎么成家,我一无知晓,怎么可能知道你的父亲是谁?长什么样子呢?又怎么可能与你父亲合伙干出‘里通外国’的勾当来呢?不过,是由于我的原故,连累了你的父亲及你们一家,舅舅是即有愧,又有罪呀,我确实对不住你们一家。并且,我还是个不孝之人,不但没能在膝前奉养伺候老父老母,为老人们养老送终,而且还让老人在担惊受怕和极度思念儿子的双重折磨下,过早地离开了人世。舅舅愧对亲戚朋友,愧对对列祖列宗呀。我无法原谅我自己呀。我枉为世人,日后没脸步黄泉面对自己的生身父母亲呀……”
舅舅不停地在忏悔,吐露出的真挚情感,犹如火山积淀日久后的自然喷射,这滚烫的岩浆火红灼热滚滚涌流,虹已感到了面部地烧痛,也感到了深深的愧疚,真不该再提那已经逝去的折磨人性、吞噬心灵,让人心碎欲裂的伤感往事。真不该让饱经世事沧桑的老人产生负罪感,他是无辜的,也是受害者,虹深感于心不忍和后悔不迭。虹连连向舅舅赔不是,以求得他的谅解。本该让老人享受回到故乡的温情和团聚的温馨,但舅舅仍是一幅追悔莫急的神情,仍在不断地忏悔……
黄叶在凄风冷雨中飘零翻飞,舅舅如同秋叶一样又要去漂流,去浪迹天涯。因为,无情隔断的岁月,让舅舅在异乡有了家,有了妻子、儿女。异乡,已成了舅舅的第二故乡。但是,舅舅临走时饱含深情地说:“在外,不管走到何时何地,不管远在千里万里,家乡依然是我永远血脉相连的根基。难忘的乡土,难改的乡音,难舍的乡情仍然是我永远的依恋。故乡啊,让我深情地叫您一声——母亲,眷恋您的赤子会回来的,落叶归根是我生命涅槃的归宿”。
舅舅依依不舍地走了,带着满腹的惆怅,留下了绵绵无尽的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