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的痕迹

雨细丝般地从空中飘下来

俯视着刚刚被自己征服的世界

路上一洼洼不规则的水

随意地躺着

地上已经很难找到几个脚印了

那来来往往的的脚印

或前进或后退或徘徊

竟轻意地被一场雨洗涮得干干净净

痕迹

总是会被磨灭的

没想到竟然如此迅速

来不及同它干杯

挥手作别

树叶随着不愿跟随的风飘落

那下落的弧线都让人伤感

终于

叶子落到了地上

第一次和大地接触

落叶俯在地上

像在倾诉什么

风似乎生气了

想把落叶赶走

落叶翻了几个跟头

或在空中转了几圈

又抓住了大地

风无可奈何

放下执着走了

也论证了另一种执着的胜利

落叶已经放弃了生命

却不忘记倾诉

不忘记执着

大地用异常缓慢的节奏

沉重地收起一片片轻盈的落叶

因为那是生命

一滴泪

从刻满皱纹的树干上潸然而下

风又来了

听到一支葬礼上演奏的曲子

我转过身

不去看那些落叶

我艰难地抬脚准备离开这树下

突然眼前一晃

一片落叶从我的额前飘落

优美地舞着

它从未跳过舞

没想到

第一次跳就跳得这么出色

我完全陶醉

在这无法不令人陶醉的舞姿里

当落叶从我的胸前滑落时

我猛然惊醒

慌忙伸开手掌托住它

我托着这片小小的落叶

它看起来是这么脆弱

轻巧

我好像托着

一只无力展翅的蝴蝶

我知道

落叶已经告别了生命

可我的手掌

却明显地感觉到了它的心跳

我默默地站了一会儿

就这样

让手中的落叶触摸我的体温

我想起一句诗

叶了黄的时候

你该记起绿

我转过身

趁风还没有吹来

轻轻地将手中的落叶放在地上

让它和其它落叶一起同大地接壤

我应该走了

我想

一滴泪

来不及选择下落的位置

吻向我的鼻梁

我知道

这是一种冲动

我默默地接纳了这种突然

也没有擦拭

留在鼻梁上的别人的泪痕

我不得不用

不情愿的速度离开了树下

不敢回头

我或急或缓或重或轻的脚印

已经铺成了一组痕迹

我从来没有想过

要留给别人密码

却在一连串

不经意的脚印里留下了

等待别人破译的符号

我无意中发现

自己破译了自己

想到这里

我转过身

顺着刚才的脚印走回去

好奇地拈量一下

自己刚才印上的脚印的份量

当我重新走到那一摊落叶时

我停住了

因为又有一片落叶

从我的眼前滑落

我没有像刚才一样

伸开手掌托住它

只是静静地看着

它缓缓地靠向大地的臂弯

突然

我发觉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这时候

前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我愣了一下

转身朝一条

没有脚印的小道走了

偶尔回头看了一眼

地上的落叶

已经被印上了别人的身份

一转眼

我留在另一条

小道上的脚印已经模糊

其实

不用下雨

留下的痕迹也将被别人

留下的痕迹淹没

最深刻的痕迹

留在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