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之二种

中国人经常喜欢把一句话浓缩成四个字往出蹦。“沉默是金”，这就是几乎每一个读过书的中国人都知道的一句话。为什么沉默是金呢？还有另两句四个字的话：“言多必失”、“祸从口出”，这估计就是人们最容易想到的对“沉默是金”的注解。

仔细想想，沉默应该还有其他一些理由。下面说说我所想到的二种沉默之理由。

聂卫平，这估计是大部份中国人都知道的一个名字。因为聂先生是一位“棋圣”级的职业围棋手，是中国围棋一位里程碑式的人物。很多人还知道聂先生有一大业余爱好——打桥牌。聂先生的桥牌还不是一般水平，他经常在一些相当高层次的桥牌比赛中获得好成绩。

说实话，记者那种刨根问底的精神有时也是令人讨厌的。一次，有一位《棋牌报》的专业记者遇到两位国内桥牌界的权威人物。记者问：“依二位看，聂卫平的桥牌水平怎样呢？”两位桥牌大师王顾左右而言他。对记者的问题避而不答。记者严重不爽。

后来，这位记者在《棋牌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对两位桥牌大师的沉默进行了“入木三分”的分析。记者认为，此类沉默有两种原因：一是被评者水平太次，权威人物根本不屑于评，评了反倒有失身份；二是被评者水平太高，高到可与专业高手等量齐观，而这位被评者又是个非专业人士。评他不行吧，人家的成绩是明摆在那儿的。评他与专业高手等量齐观吧，那咱这真正的专业高手的脸面往哪放呢？聂卫平的桥牌水平显然不属于太次的那种……

后面的话记者没明说，其实我们也能想到他要说什么。正因为聂卫平这个业余牌手的桥牌水平太高，高到让权威人物脸上挂不住的程度，所以权威人物只好选择沉默。

此为尴尬之沉默。

至于不屑之沉默，还有一个生动的小故事。

许子栋，这是一个经常收看《凤凰卫视》节目的观众都知道的一个名字。许先生是一位年轻的中文教授，风流倜党、相貌堂堂，还有一付比一般美国人都高的修长身材。也是，不如此，估计《凤凰卫视》也不会邀其做嘉宾。

许先生在节目中说过一个故事：他一次去美国访问，在一个大城市里逛街，见路边有一书店，许先生便习惯性地走了进去。

回到学校，许先生把自己逛过某间书店的事说给美国同学听。一位美国同学惊诧地说：“你进了那间书店？你没被骂出来？” 许先生说：“没有啊！很正常，那书店里读者很少，几位女店员看看我，也没说什么，我转了一会就正常地出来了。”

另一位美国同学向许先生解释：那是一间极端女权主义者办的书店。所谓极端女权主义者，就是那些认为世界应该由女性主宰的一群女人。她们认为男人只能被女人管理，只能作为女人的附庸而存在，因为男人是世界的害虫。所以，那间书店是只为女人服务的，男人只能是被很体面的女人带领着才能进入。男人单独进入，那些书店管理者们就会对你评头论足。那可不是一般的评头论足，是挖苦、打击、漫骂，直至你自尊扫地、信心全无、无地自容、落荒而逃为止。

又一位美国同学说：“你说的那是指白种男人，她们对白种男人才会那样，至于亚裔男人吗……”

许先生说：“那位美国同学的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已然很清楚了。就是说亚裔男人在她们看来并不算真正的男人，或者说亚裔人是比她们低一等的人。对于低一等的人当然就不屑于评头论足了。”

此为不屑之沉默。

了解了这二种沉默，我们就会对周围生活中的评论或者不评论都有了些有趣的感悟。

前面说过，聂卫平的桥牌水平如果只是很普通的业余水平，桥牌大师们是不会评论的。评他太业余？既降低了自己身份还抬高了被评人，有甚意义？再说聂卫平是名人，传出去也大家脸上挂不住。评他水平高？有虚伪和谄媚之嫌。所以也就只好不屑于评了。

聂卫平的桥牌水平如果是很高的业余水平，但并未高到与专业高手等量齐观的程度。那桥牌大师们是很乐于评的，“很好！牌感好、反应快、算度精……”等等溢美之词大师们也是不会吝啬的。为什么？其实，我们在生活中也经常能听这样的评论：“他很聪明”这通常是大人对孩子的评论；“此公有很强的颖悟力”这通常是导师对学生的评论。请注意，“很聪明”你也是孩子，再聪明也是不能和大人比的；再强的“颖悟力”你也是我的学生，你那些学问也是从我这来的。

呵呵，看来我们对自己的赞美之评也要字斟句酌了。不能让被评人觉得你有居高临下的意思哦！笑谈。

其实，笑谈也有笑谈的道理。咱为余秋雨先生的文章高唱赞歌有意思吗？余先生肯定也只能是不屑于听。同理，咱若揪住余先生的某篇文章说：“什么东西！狗屁不通！如何如何……”余先生肯定也不会理彩，这叫不屑置辩。如果评者是复旦大学文学院的院长可就不一样了，不管你是赞还是批，只要你有评，余先生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里予以反馈。反馈慢了可有不恭之嫌。

如此看来，生活中的沉默或者不沉默都是有多种原因的，未必都是耽心“言多必失”和“祸从口出”。有尴尬之沉默，也有不屑之沉默。还有一种沉默是无话可说之沉默。你没读懂、没听懂或者没看懂，你说什么呢？只能选择沉默。要是在什么都没搞懂的前提下也不沉默，那你可真是自以为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