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村庄（六首）

麻雀

电线缆上的三只麻雀

各怀心事

一只俯冲，停于树枝

一只奋力攀飞，立于屋顶

而另一只，站在原地

舒张翅翼，拍打出微小气流

煽起一朵的白色絮状物

忽高忽低，从眼前飘过

最后缓缓，降在地面

江边

江边，就那么一蓬

白色的藕花

伸长脖子，探东风的虚实

田田碧叶，遮遮掩掩

谁知又有多少旖旎

埋于叶根，待时机

声势浩大地，把清香

灌入每个路人的心脾

蜻蜓做着梦，蝴蝶做着梦

连江边的石头也做着梦

你在江心，燃起一丛篝火

一直到天明

遥远的村庄

池塘，菜地

石阶桥，古井

这些是我村庄的摆设

一样不少，一样也未曾改变过

它们在属于它们的位置

青苔斑斑的屋顶，仰望着

每日依旧下落的夕阳

安详，宁静

一首老歌，奶奶的陈调腔

与之和唱的还有

屋檐的老燕，咿咿呀呀

拉开村庄的夜幕

一弯皎洁的月亮，挂着晶莹

那是我忽然涌出的泪花

菊花茶

茶凉了

一丝若有若无的暖

像掌间轻呵的热气

一朵朵浸泡过的菊花

洁白地盛开在杯水中

像打开心事的女子

从容，安静

高蹈后的冷漠

疯狂之余的释然

只有留在杯沿的一抹唇印

替她开口

河流

淌过河流的炊烟

像把白色的刷子

湿漉漉地刷着危颤的老屋

一声叹息穿过

凹上村头的古樟

穿过门前落花飞

戳伤了伪装的光明

与虚无的时空

支离破碎

母亲独自坐在石墩上

掩面而泣

多年来，河流已死

半亩良田

倒戈的荒草，沿着风向

疯了的长，高举手臂

鼓动着巨大的掌声

吞噬并淹没着

父亲的半亩良田

稻茬腐烂，野花散落田间

这烂漫的荒原

此时，我却无心观览

一股悲凉，细落游丝

风带不走，也拂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