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透咖啡的滋味

在一次城市出差的时候，趁着一份酒后的兴致，与几个朋友坐在了长条的桌边。温和的灯光柔柔地流泻在狭小的空间里，充满着温馨。桌上摆放的白色瓷罐，静静地沐浴着我那好奇的目光，我装作视而不见。不一会，一小盅淡褐色的液体端放在我的桌前，一阵清香扑鼻而来，沁入我的肺腑之中。这就是我仰慕已久的咖啡了。

我不声不响地拿小钢匙将盅里的液体搅动了一下，眼睛的余光却飘向周边经常出差的朋友。偷窥，要么是不怀好意，要么是带有疑问，此时，在我则是虚荣。窥见了朋友的作法，我也便装出一付老练的样子，轻轻地把奶脂倒进咖啡里，又将瓷罐里的砂糖和伴侣各勺了一匙，与咖啡调和在一起。咖啡的颜色立时变得混浊醇厚，人们所说的咖啡色原汁原味地呈现在了眼前。呷一小口，苦中含甜的感觉倏地荡漾在嘴里，回味着的更是一阵舒心的张扬。咖啡好味道啊。

这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第一次喝咖啡的情景就这么隐隐约约地漂浮着。现在，我边啜着咖啡，边回想那不知哪一年发生的情景，嘴角露出了一点笑意。笑自己为咖啡钟情而去，却连最基本的喝咖啡方法都不知。然而，那第一次喝的咖啡，就如一滴毒汁渗入我的血脉里，与血液融合在一起，以至血液也烙下了咖啡的因子。却偏偏在乡村教书，也未有味道好极了的雀巢简装瓶装的咖啡上市，没法，只将那咖啡的回味留在心底，拿浓浓的茶茗来刺激疲惫的身心抑或品出一种淡雅的性情。

有机会能喝上咖啡，已是我从乡下调到县机关后。这一身份的跳跃就改变了我后来的生活，也仿佛架起了喝咖啡的桥梁，将我原已沉没在心底里的咖啡味捅了上来。每逢出差的夜晚，一有机会便约几个人去咖啡厅宵夜，一壶两杯地领略咖啡的诱惑，让咖啡在体内与不眠的夜调和在一起，结果是，夜不再入睡，心躁动不宁，才意会到咖啡是属于兴奋的，与夜与关。

有了一种经验，便开始像节制某种欲望一般地节制着咖啡的诱惑。起先是二合一三合一的那种，一天二三次，每次一袋，将略感疲倦的身子注入一点精神。就如习惯了某种方式某种回味，那种甜腻腻的口感在口腔里又转化为干燥的痕迹，咖啡已失却了原味。喝着没有原味的咖啡，就只是一种架式，装模作样似的。便买瓶装的，纯咖啡的一大瓶，配上一小瓶的伴侣，一大一小，一高一低，并排放在一起，看上去很匹配很亲热的样子。这只是一种形式。我需要的是加大咖啡的量，让伴侣适当的陪伴一下，如此咖啡的苦味才会挥发开来，犹如男人才像男人。也由于伴侣的相伴，才有了那份苦后的甜美。男人是需要女人滋润的，纯正的咖啡也需要奶汁等诸如此类的伴侣融合相伴，才有滋有味，回味有韵。

这还不够。喝咖啡就像品味一个心仪女人，得既有激情，又要沉稳，将激情与沉稳化作一种性情，从容地演绎在喝咖啡的过程中。于是，添置了古典式的咖啡磨碾机，将牙买加的、夏威夷的、巴西的以及极品蓝山的咖啡豆陆陆续续地一袋又一袋地倒进墨色的铁漏斗中，润滑的木柄将圆盘的旋转控制在随心所欲中，牵引着齿轮把一颗颗的咖啡豆碾为粉末或者颗粒。那是一种轻松的感觉，摇动转盘的速度完全可以凭自己的心绪决定，或使力或悠哉，转盘便或快速旋转或漫步于手际。看到下面木盒里的咖啡渐渐从漏斗里溢落下来，心里的愉悦也随咖啡的淡淡香味而飘逸。机械的磨碾机又怎能体味到那种自己磨碾的感觉？咖啡壶自是不锈钢的，像一座小型的银色灯塔，飘扬出一缕缕的醇香，未喝，咖啡的味道就已在心里萌生。自磨自煮的咖啡就有了咖啡者的情趣，将对咖啡的钟情前置在了品味的序幕之中。

咖啡的口味，或浓，或淡，或苦，或甜，任由个人喜好决定，有时也由心绪所起伏。在我，更多时喜欢那种带点些微苦味的咖啡，太淡的品不出咖啡的原味，太浓太苦的又怕将本就不佳的睡眠落得更睡眠不了，太甜的给口腔留下干燥的甜腻的不爽。这样的时候，咖啡的清香淡漾在体内，逸然的意绪随咖啡的滋味而抑而扬。直至去年底因胃病之故，便将咖啡的喜好嘎然而止，停留在回味之中。然而，咖啡的诱惑依然像悬挂在眼前的一枚透亮的樱桃，常常诱使我去随手欲摘。无奈，挡不住的咖啡只好在歇息后又回到了从前。咖啡便减至每天一杯，加入多份的奶脂，以减轻对胃的刺激。咖啡的味道就只那么淡淡地、薄薄地在嘴唇间滑过，完全是一种习惯的延续，是一种提神醒脑的伎俩使然，那种过去的咖啡味只在心中萦回，不知何时再回到浓香的时期。

咖啡终究是一种性情的淋漓吐露。性情逸闲时，悠哉的心境在抿着的咖啡里融化成一首轻音乐，高山流水，阳春白雪，涛声依旧，悠扬的韵律默默地滋长着，在心中如小溪般清澈地流淌。寂寞时，喝着一杯微苦的咖啡，想着一件事，思念一个人，寂寥的心境填塞在咖啡里，抑或更为孤寂，寂静的空间在咖啡里轻轻地膨胀或者缩小。与朋友喝咖啡时，喝出的是一种无忧无虑的空明，一种时光的快速穿越，叮叮咚咚的韵味在咖啡里漪涟着。也有几个人拼凑在一起喝的时候，咖啡便成了一件道具，一种假模假样的咖啡氛围强装在脸上，宣扬的却是咖啡的哗宠与不意。更多的时候，在我，是早上风雨无阻的一个习惯，因着弥补前夜睡眠不足所致的困顿，更因着涂雅一点文字所需的那种淡定心境。咖啡，在我身上便有了一种特殊的意蕴。怎一个瘾字所能表达？

就这样，常常地悠然品着咖啡，脑海里逸思着许许多多的人和事，将心绪穿透在咖啡的滋味中，一片空灵。

一壶咖啡，几番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