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头匠

俗话说“剃头挑子一头热”，这意思大家都知道，就是一厢情愿。可是“剃头挑子”年轻人恐怕认识的就不多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乡村里有不少剃头匠挑着担子，一头是剃头的家什，另一头则是冒着热气的火炉，到了一个村里安营扎寨，前来剃头的还真不少，生意红火。作为那个年代的特有现象，剃头匠现在还有，改叫理发师了；而剃头挑子却不见了，代之以各种各样的理发馆、美发馆。

村里就有一位剃头匠，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一位飘着白胡子的老人，精瘦精瘦的，个头不高，论乡亲，我喊他“大哥”。其实我那时才十来岁的年纪，面对这样一个老头叫“哥哥”我不明白为啥。庄里乡亲找他来剃头的真不少，他很和气，又爱开玩笑，技术又好，收费也不高，很受大家的喜欢。

我们家离老人的家不远，只隔着一条街，头发一长了，娘就说“找你大哥剃头去”，于是我就攥着五分钱跑去了。老人活儿挺多，我不敢进屋，在外面等。老人拿出一块糖给我，“吃吧，吃吧，甜着呢”。糖块对于小孩子来讲极具诱惑力，填进嘴里根本舍不得咀嚼，慢慢让它融化掉，成为甜水，丝丝钻进心底。

轮到我了，“小五子，来坐在板凳上，不许乱动”，剃头匠命令我。给我围上白披布，推子噌噌噌飞快，等推到后脑勺处，我感到一阵冰凉，脑袋不由自主地摇起来，脖子也开始缩缩，“别动，别动，坐安稳了。”我现在知道，那叫“护脖子”，小孩子剃头时常有的毛病。很艰难的过程，在小孩子的心里面，剃头无疑是受罪。刚开始是剃成光头，后来改成小平头，再后来成分头了。剃头匠一直给我剃头，直到我去城里读了高中，才知道去国营理发馆。

剃头匠还有一个爱好，是下象棋，老百姓把那些铁杆棋迷戏称为“喝棋汤”。剃头铺子里，常常就是棋迷们切磋棋艺的战场，剃头匠没活儿的时候，往往和人厮杀一番。他常常悔棋，又常常骂人，弄得对手哭笑不得。让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他和他的儿子下棋，因为儿子想悔棋，结果他坚决不让，最后爷俩还闹翻了脸。气得他中午饭也没吃，闷着头只顾干活。

老人去世好多年了，印象中还是那个飘着白胡子的老人，瘦瘦的，肩挑“剃头挑子”走村串户。如今，却难寻剃头匠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