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行

一九九○年底，我应征从军，从此远离了故乡。那时的故乡，绿水绕城，青山环抱，炊烟袅袅，给我留下了深刻记忆。

那时，家所在地称作大田院子，是一个近千户人家的大院落，除了外来的两户尹姓人家，全部都是谢姓，故外地人又称大田院子为“谢家院子”。整个院子依山傍水，顺势而建，共有三个生产队，划片而治，社员每次听哨声随队外出干活。忙完农活后，院落中的人们就彼此生活在一起，互敬互爱，互帮互助，更有心巧嘴乖之人，或道出可怜、可笑、可乐之事，或抖数道听途说的农家情事。总之，茶余饭后人们不忘东家长西家短，谈论农家风韵事，道尽柴米油盐酱醋茶，种种闲情逸致让院子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离开老家近二十年，我仅回去过三次。第一次回去是93年考上军校后，第二次则是98年结婚成家后。前两次回去，由于院子没有与外界通车，在公共汽车到石背乡车站后，我就只好下车了，步行五里多山路到的家。家乡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知道年轻人都上广东“淘金”去了，在家忙活的都是老人、妇女和孩子们，每年男人们只是“双抢”（指南方农村抢收早稻抢插晚稻）时才回家忙活，院里的土屋仍然栉比鳞次的排列着，屋顶的电视天线明显增多了。

二○○八年四月份，我第三次回老家。下午乘坐1次特快从北京出发，第二天早晨就到达了长沙，并顺利坐上了去往老家的长途客车。售票员告诉我，去年11月份邵怀高速公路就通车了，从长沙到黄桥（离老家最近的一个镇，有一个离家最近的高速路出口）原本七小时的路程，现在只用三个多小时就到。坐在车上，看着窗外，流水随溪而行，田间秧苗吐青，依然油绿绿的一片，清新白亮的村舍随着两边连绵起伏的群山时隐时现，最终慢慢退去，渐渐从视野消失。长途客车进入邵阳界后，“魏源故居”引路牌让我想到了《海国图志》的作者魏源，他不仅研究经术较深，而且熟于经济掌故，尤精史地学，道光年间曾参加浙东抗英战役，留有“闻见广则聪明辟，胜友之而学易成”的名句；途经隆回县，“打糍粑”、“卖烤红薯”、“做猪血丸子”等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扑面而来的淡淡的乡土文明与浓浓的古文化气息交织在一起，相得益彰！

这次回家，没在石背乡车站下车，也没有步行，而是直接被送到了大田院子，村村通公路工程让大田院子实现了东与石背乡车站、西与青龙乡车站的全线联通。据村支书说，年底可能将村级公路铺上砂石水泥柏油路面，到时回家可就更加方便了。到家时只有母亲一人在家，看到母亲单薄的身影，一种不可言状的酸楚骤然而生，辛苦拉扯大的小儿子像出嫁的女儿一样，却不能常年在身边服侍。母亲生于一九三七年，十七岁嫁给了父亲，同父亲一样，也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生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五十多年来，他俩相濡以沫，艰难地拉扯着六个孩子。二○○一年发生了一场意外，母亲从近两米高的围墙上摔了下来，左侧大腿骨骨折，在县人民医院行内固定术，几个月后在同一医院拆除固定物时因庸医水平导致股骨头坏死，现在母亲走路极不顺当，有时得依赖拐杖。母亲告诉我，父亲下地劳作去了。我知道父亲是个闲不住的人，平常好与邻里乡村帮衬过活，每次回家，父亲很少能与我长聊。父亲不仅祭文写得好，而且毛笔字也写得漂亮，在大田院子算得上是个文人了，每逢哪户人家有人去世或村里组织祭祀活动，一定会请我父亲去帮忙的，只是父亲年岁已高，我们做儿女的不情愿父亲再去帮衬，可父亲并不听从，总觉得乡里乡村的做个人情是很应该的。傍晚时分，父亲回来了，还是那样地干瘦，但目光却依然炯炯有神，见到我，就不停地问这问那，路上安全不，工作顺不顺，儿媳和孙子好不好，生活过得如何。父亲多年的牵挂与思念，在见到我的一瞬间爆发了。我理解母亲，但是更加佩服父亲，我的工资较低，为了不给我增加生活上的压力，七十多岁了还是坚持耕作农田，在母亲受伤住院治疗期间，也让家人封锁了消息，报给我的总是家人很好，很平安。见到父亲，只觉得自己欠得太多，无以报答，心里很内疚。父亲气色不错，身子骨仍然硬朗，做儿子的有了些许宽心。按照老家的习俗，随后的几天，在父亲的陪同下相继去伯父、姑姑、舅舅等亲戚好友家串了门，遂行后生之礼。

临回廊坊的前一天，与已经退伍归乡的战友志军一起到武冈法相岩游玩。法相岩为武冈十景之一，称“法相洞天”。位于湖南省武冈市市区东部，典型的喀斯特地貌，洞奇石异。地上古木参天，绿荫如盖；洞中石壁陡峭，洞壑幽深。清《一统志》载：“宝方山，在州东南五里，一名宝胜山，又名资胜山、法相岩”。“法相”为佛门中的一个派别，称“法相宗”，佛经《在乘义章》曰：“一切世谛，有为无为，通名法相”取以名岩，故得名。这里有八处岩洞，各个洞口岩壁都镌刻有一尺见方，端庄挺秀，笔法娴熟的隶书洞名，分别是：栖真、上屏、太保、朝阳、迎阳、芙蓉、隐仙、花乳。除花乳洞外，进入任意一洞，你会发现洞内怪石林立，石笋钟乳形态各异，七洞相连，洞内各具特色。据说，南宋著名爱国诗人陈与义在《法相洞天》中咏道：“洞门正在云深处，谁想人间别有天”；中国市容报副总编辑吴居才先生曾游法相岩，后题咏：“城中洞天世少有，险峻奇美不胜收。天下多少昂首人，到此谁能不低头”。返廊坊，回味法相洞内林立钟乳，阴河水流潺潺，自是韵味悠长，思绪悠扬，欣然曰：一日见美景，万年思此行。

生我养我的故乡，风光秀丽，不仅山清、水秀，而且林深、云幻。饮水者怀其源，待他日，将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