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窗落雪

消息渐疏时，我知道，也许你又错行于某个路口。我一直对你说我能够感知得到你的心思细微辗转，你却每一次都觉得我对你错行的所知只是偶然的猜中。你从来不相信我的敏锐，那是因为你从来不曾用心去体会。太过用心，细密之处皆可清晰验鉴，只是，如果残缺过多，怕的是宝亦无藏。

也许是你心虑太焦，也许是你已经读过了他处那份真正的懂得，昨夜你忽而说：再写这些看不懂的东西，以后再不会看，留给看得懂的人去看。我静默片刻，连问句都带着自己真切清楚的毫无力气。自己知道，问与不问，其实真的一样，答与不答，其实也无妨。如果榴红才会是你眼中的热灼，如果花漾亦由得轻抛，那么，凭伊问讯也只落得个梅冷鬓边残。

以为久了，你自然知道了我，知道那份总是站在尘寰之外的无措。一直不知道怎样面对眼前的人事喧嚣，识你前，避得极远，识你后，一直拉着你的衣袖，走在你健步的身后。识你前，我可以冰屏凝雪般的隔绝，可识你后，熙攘中的你如云中的飞鸿，为此我只能跟随你的招手，只是鸿归尚早，于是驿站丛丛，只能看你的每一次醺然落脚。

以为久了，你自然懂得一些的我，懂得我只是那春时的静风庭柳，只是那夏至纳红藕的冰盏，秋时薄衫凉，冬日雪烙眉。天性的青梅一颗，浸透青涩。而当角声频撵更漏，鹧鸪促催春晓，在你的缠环之下，如何能去住不惹情。可是，为何你终是以扬花的迷眼来蒙了我的初颜，为何你总是奏一折断阙让我曲咽无声。

你我间，好似每一次都是段段时光的重来，现在又若前番。次复一次，我终于有些明了，你也许真的信赖着我面对你真实而后的依然如旧，也真的依赖着我如亲人般在暗沉无人叙时牵你垂落的手。亲情的妥贴，远胜于春皱的爱念。如果真的如此，我亦从愿。自此，把你当作一个孩子，身侧生长，相牵相绊，累时背于篓中歇憩，顽皮时放任四野戏舞风蝶。自此，你也是我的亲人，如亲人一般的熟悉，如亲人一般的含于目光中，如亲人一般不可计较得与失的多少，即使音尘绝，仍然要为其高阁留晚照。

那就作亲人吧，乐于同你游原，即使平野烟光薄，即使古道西风残，数蓬蓑草，数声新雁，问我去何往，君行到自知。既已与你同路，既已收留了旧寒，荡尽漂泊，宁愿守得年年空付曾有的黄花约。沉舟侧畔千帆过，回首见君风袖飘，仍是春日绿时袍，何时才知，颜色非久长，哪得朝朝花草新。花共燕争飞几度，而细雨枝前谁又围护你于樵风之外？君啊，何时才知，你那一夜吹开花红，那俏眉间的新月却偃了曾日夜陪你的烛灯。

游丝欲堕还重上，隔镜相望，窗已落雪，皓腕临霜，抚筝垂敛，将幽弦拨于无数山外，由行人细数多少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