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眼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当真情流露的时候,男人同样是有泪水的,只是不善于外流而已,有时候他们的泪是流在心里的。
俗话说得好:“男儿有泪不轻掸,只是未到伤心处”男子汉流血流汗不流泪,这确乎成了男人是否是男子汉的一个标志,是一个真男人的标准参照。其实真正的男子汉也是会流泪的,因为他的确已到伤心处了。
父亲是一个苦命的男人,但绝对是那种可以称之为男子汉的真男人,命运似乎对他太不公平了。他从小就患小儿麻痹症,这在当时的医疗环境是不可治愈的,从此落下了终生的残疾。这也是我不相信上天,诅咒上天的原因。
但父亲从未被这一切的灾难压倒,也从未流下任何一滴抱怨的泪水,反而活得更坚强,更自信。他独自一人离开苦难的家乡,投奔我的姑父,他的姐夫,在我们现在的家枧田街学徒开店,白手创造了一个家。这其间的艰辛可想一般。这一切也从未让父亲流下任何一滴泪水。
父亲是一个不幸的人,不幸的是有了我。
恐怕天下所有的“聪明孩子”都会想到用绝食来对付自己的家人,利用父母的仁慈来伤害他们,毫无疑问,我就是一个“最聪明的孩子”。
已记不清是怎么一回事,我一连几天和父亲耍脾气。不知为什么饿了几天,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还真的有点有恃无恐的,准备继续“战斗”几天,就可以收获胜利的果实了。这下可急坏了母亲,又是“心肝”又是“宝贝”的,能用的招全耍上了,能叫的人全喊来了,除了父亲。我是全然不理,软硬不吃,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来劲,那种等待胜利来临的喜悦已成为了我的精神支柱。
父亲在我的不经意中不声不响的走进了我的房中,我瞥见了父亲脸上的笑容。我心想你来了也没用,这次我是赢定了,谁来也甭想要我吃饭,“坚持就是胜利!”
“来,吃饭!”父亲的语调中带着请求,笑容僵在饱食苍桑的脸皮上。
“不吃!”我现在的最后一个对手就要被我“战败”了,我是死活不会投降的,要命有一条,吃饭,没门!抱着这样一种“必胜”的信念,我在和我的父亲纠缠着。
我知道父亲是一个不善言语的人,不像我的母亲那样能说会道,所以他也是我最易打败的对手,我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我心想:用不了几个回合,他就得知难而退的。
但接下的一幕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也是令我懊悔终生的。
“来,吃一口!”还是那一句永不更变的劝慰,父亲的的语调中却带着哽咽。就在我猛回头间我看见父亲僵着的笑容里含着泪水。
父亲哭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父亲的泪水。
我惊呆了。
在父亲的泪水中我接过了父亲手中的碗,一口一口地扒光了碗中的饭。
父亲和母亲的婚姻是外婆强逼的,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外婆打造的这柄“婚姻之剑”注定了要刺伤双方。父亲和母亲从结婚起就一直不和,吵架是每天必修课。他们可以为了一句不经意的话闹上几天,也可以为了饭做晚了大吵一架,还可以是莫名其妙的几个星期不说一句话~~~从我记事起就已饱尝了这种生活给我们家庭所带来的伤害。也许也只有我和妹妹才是可以维系这一段的婚姻的唯一理由。
“哀莫大于心死”,两个都已心死的人是无话可说的,婚姻只是一纸空文罢了。剩下的就只是无味的抱怨和争吵。当“战争”越来越白热化的时候,就连我们的唯一也不顶用。最终,还是要回到起点。
父亲是不愿回去的,于是他包了一辆“昌河”面包车连夜请来泰山泰水来“平定”这一场“战争”。“解铃还需系铃人”,最终在父亲沉默的泪水中,母亲的哭泣声中始作蛹者的外婆平息了这场风波。但故事仍在继续发生。
祖父患胃癌的消息是众所周知的秘密,除了祖父一人之外。于是父亲和叔叔们就只能听天由命,想尽办法让祖父在有生之年过得舒心些。本来祖父是很少到我们家,他是地道的庄稼人,闲不住。但在父亲的一再要求下,他还是来了,父亲每天都会买些水果给他,想吃些什么,需要什么,都尽量满足他,身体稍有不适就去医院检查,需要住院时也是父亲陪着。
秘密就是这样,越是刻意藏得深,越早被发现。可能祖父从父亲那里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在我三叔大儿子结婚不久,就传来了祖父去世的讯息。
那天早晨,父亲打我电话,说祖父去世了,叫我在学校等他,他马上到,要我送他回老家奔丧。我还没回过神,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电话那头已经挂了。
在送他回家的路上父亲告诉我祖父是受不了病痛的折磨上吊自杀死的,也许是知道了自己的病情不想拖累小辈们,所以才选择了这条不归路。我知道父亲的心情是十分悲痛的,只是一直强忍着,直到进村来到安放祖父遗体的三叔家的那一瞬间,听到二叔、二婶、三叔、三婶们的哭声,他再也禁不住了,心中积压许久的哀痛随泪水夺眶而出,在老父亲的灵前嚎呔大哭。
祖父的身后事是父亲和二叔三叔及几位本家亲戚一起操办的,在农村里应该说是相当隆重的。这也算是父亲对祖父尽的最后一点心意吧!
祖父的离去对父亲的打击很大,父亲仿佛一下子老了不少,精气神也大不如前了。
“男儿有泪也轻掸,只要到了伤心时”,懂得真情的男人,懂得如何流泪的男人,才是真的男子汉!
但我却不愿再见父亲的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