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爷爷

（一）

鞋底的荧光

在黑暗中跳动

我不顾一切地

扑向您的床头

只想留下

最后一次的您的凝眸

愤怒了的

是狗的吠声

这悲壮的呐喊

掩盖不了

慌乱的脚步声

涌来的急切的

一阵阵的脚步的慌乱

如果，呐喊

可以将您留下

哪怕只是

多出几个瞬间

我也愿用文字

为您呐喊

直到明天的明天

（二）

您还是走了

只留下一片

亲人的呐喊

魂兮，魂兮

这亲人的呐喊

我知道

您余温尚在

呐喊着的这个世界

您余温尚在

一身新衣您便满足

撇下余温

走向另一个国度

将最后的凝眸化作飘渺

跌落在我的眼角

（三）

跌落的

我的眼角

随着您已逝的飘渺

静悄悄，静悄悄

我的每一根手指

都被您植入了坚强

在每一个关节里

化解悲伤

手中的笔

也只能坚强

那是您

不允许我悲伤

（四）

看，那是泪水

亲人们的泪水

最纯净的泪水

最纯净的

也只有此时的泪水

生命的仪式已经结束

泪水的仪式才刚刚开始

天亮后又将涌来泪水

所有人，四面八方

涌来仪式的泪水

我仍没有哭，

我的文字仍没有哭

天空徒然悲伤

却不允许洒落一颗泪滴

（五）

您知道吗？

我在寻找一棵柳树

要将它的枝

斩下

我的林秀者

你也一定在寻找我

迷了路的我

一步一步

化解悲伤的我

刀

就在手里

我翻身而上

多少米——

但这并不是决斗

我亲爱的林秀者

在你的躯干

我没有迷路

再也没有迷路

（六）

我翻身而上

在林秀者的冬眠里行走

翻身而上，并不蹒跚

也不似猴子般灵活

一步一步才是我的风格

我用我的右手

斩下林秀者的右手

斩下了他最笔直的右手

不，是那把深情的刀

斩下了我们共同的右手

这是我们送别爷爷的手

我斩下了右手

没有裂肺的嘶鸣

也没有鲜血的滴溅

更没有流下一颗泪滴

这个冬天，这个冬天

林秀者不能哭泣的冬天

（七）

隔着白布

坟前的

那棵松树

我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

长大了的我

一直没有哭

孩子面前

我佯装严肃

佯装严肃——

麦田里

掘出了墓

掘出了墓种下黄土

我终于可以哭

终于可以哭——

最后的麦田

最后的松树

最后的一把黄土

白布之下那张脸

我一塌糊涂

我——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