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山的早晨（组诗）

祝山观日出

就像一款杀毒软件

从满天星斗中孕育和启动

删除了最后一块夜色

让我们的生活

远离黑客的骚扰

就像一只发光的眼睛

从山脊的远端冉冉睁开

铺出一座无线的桥梁

与祝山上数万双上行的目光交集拥抱

让我们的灵魂

没有别的去处

就像一挂银色的瀑布

从透明的天空一泻而下

把光明注满每一个缝隙

让我们的情感

不再贫穷和空洞

就像一口烧红的铁锅

把树林中的鸟声炒热

互不示弱的嘴战

让我们的语言

突然失去了节拍

我张开所有的毛孔

用光合作用生产影子

我看见另一个被阳光修改后的我

比我本身更加高大魁梧

塔山云海

平生第一次知道

云彩也有游山玩水的时候

看那浩浩荡荡的阵式

鸟声也让到一边

自下而上由远及近从点到面

不放过任一处细景微色

偌大一个山头

被它含在口中吞吐自如

对面山上的绿衣女子

半截身子骑在云背沐浴

可惜我不是董永

要不也许能结下一段绿色的仙缘

阳光成片俯冲下来

被云的身子弹了回去

摔碎的光片

在空中放着五彩的礼花

把手伸进云的内部

真的摸得到“白云深处有人家”

轻轻一摆

几声鸡鸣就在云中扑腾开来

随便抓一把

就能捏出红的蓝的或者绿的色彩

被云淹了

并不会窒息

被云浸泡

也不会变质

不要技术

照样能在云海中肆意畅游

平生第一次发现

云的腹中

原来如此宽阔

独立山

自绝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自断前后左右四条道路

一心一意向上生长的

就是独立山

不要山雀的吹捧

也能高耸入云

不要花香的装点

也能芳名远扬的

就是独立山

不能被鸽音攀越

时常被虫声贬低

不能被群山模仿

时常被月光描画

不能被目光读懂

时常被灵魂收藏的

就是独立山

不向冰雪讨饶的是独立山

不向云彩低头的是独立山

不向阳光献媚的是独立山

不向珠穆朗玛峰摇头摆尾的是独立山

一个山中濒临灭种的少数民族

一座山外之山

一座唯一的山

被两条五公里长的铁轨捆了三圈

仍绑不住那些追寻山外有山的脚步

络绎不绝的到来

阿里山的早晨

林子被鸟声煮沸

一部分月光还在阳光中从容懒睡

我被一股清风掐醒

用一叶兰或者扁柏或者红桧的香气洗洗脸

用三只画眉的对唱漱漱口

就起床了

失眠了一夜的相思树

打出一连串绿色的哈欠

看那些从树干内部落下的露珠

把晨光湿得羞羞涩涩

让一位善于联想的诗人

不经意拾到好多机密的话题

红蓝绿三种植物

在十八座山峰此起彼伏

可以确定

它们正用叶片加工季节

世界会因此多彩好看而受用

不能确定

山体的隐蔽地带那些植物的根们

是朝着一个目标握手言和

还是为着一块地盘你争我夺

我的脚步被绿色的鸟叫一浪浪抬高

我任那些树叶上跌落的凉风清热解毒

虽然这样衣绿食绿住绿行绿

但我并非绿营的一员

不能领会路旁那棵千年古柏的绿主张

也不想让这种纯绿凝固我的脚步

我只想寻找一条绿通道

让我的身心

长期安放在这样一个红蓝绿和谐共处的

阿里山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