犁歌

lzlchina 散文 挚爱亲情 2008-11-13 12:12 责任编辑:缕缕清香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80454
编者按

好一曲犁歌.把父亲的身影唱进了发黄的日历.远方的乡音在流浪的思绪里缠绵.一片土地,一个身影,一声叹息,在心灵里勾画对乡情的痴迷,留恋.

父亲在傍晚时分捣鼓那木犁,敲敲打打的,我知道,今年的伏耕从明天开始了。

顾名思义,伏耕就是对夏收过后的麦田在三伏天进行深耕,这个时候太阳毒,耕过的地不但可以把杂草晒死,而且太阳可以最大限度的晒入犁底层,能熟土肥地,伏耕是田间劳作的一个很重要的环节。抢在三伏天,庄稼人只要有时间,会对田地不计其数地耕耘。麦收的季节刚过,人们还没有从“虎口夺食”的忙碌中缓过乏气来,家家户户便收拾着犁头,将牛喂的浑圆浑圆的,准备新一轮的伏耕了。面对着今年的收获和对来年的企盼,在希望的田野上耕耘着新的希望——不管来年怎么样,他们都会低着头,背着火红的太阳,义无反顾的侍弄这片充满芬芳的土地,也许没这么诗意,然而态度绝对是虔诚的,这种虔诚胜过任何一种宗教。

晚饭的时候,父亲轻声的说着今年的伏耕计划,先从哪块地开始,再到哪一块,今年准备耕几遍。母亲默默地听着。在田间耕作的事上,父亲永远是正确的,也确实是正确的,母亲也就习惯了这样听着,偶尔问几句不相关的话。

在晨曦中,父亲扛着木犁,赶着昨夜喂了好几次的牛,踏着薄雾轻轻地上地了。收工的时候往往是晌午,疲惫的人伴着同样疲惫的牛才回家。

三伏天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太阳也最毒,天空流火,晒得四野冒烟,树叶垂着脑袋,连蝉都热的不知躲到哪儿去了,听不见鸣叫声,偶尔刮过一阵风那就是最大的享受。在空旷的田野中,父亲赤着脚,卷着裤管,一手扶着犁,一手挥着牛鞭赶着牛在寂寞的耕耘着。一人、一犁、一牛,从地的这头到那头,再从那头回到这头,就这样重复着。土在犁下翻滚着浪花、欢快地跳跃着,走过去父亲的身后是一条优美流畅的弧线,弯弯的连着地的两头,这些弧线在他身侧组成一副巨型的五线谱。一人、一牛、一犁就象音符一样在其中一条线上滑动、弹奏着无声的歌。汗从额头到两颊再到下巴,最后掉在脚下的泥土中。父亲盯着犁下翻滚的泥土、坚毅的目光中刻着执着,一刻不停地重复着这样的路,一侧是刚翻出来混润的田地。那里已不见杂草,只有蟋蟀在上面跳。

父亲在田埂上歇息的时候,我也曾试图替他耕过地,想让他好好在树荫下多歇一会。但在我手中,牛儿并不听从我的指挥,木犁也不按我的意图走,搞得我手忙脚乱,完全没有父亲的那种不慌不忙的神情。犁出的道歪歪扭扭,斗折蛇形,好像在流畅的乐章中加入一组很苦涩的音符,很不和谐,父亲看不下去,默默地接过我手中的犁,三两个来回,那道犁沟又在他的脚下圆润流畅了。

在女儿放暑假回乡下时,我会有意识的打发女儿陪父亲去犁地,以借此机会拉近祖孙俩的距离,孩子在外地上学,父亲很想念她,女儿却不并怎么会念叨爷爷,祖孙俩的距离越拉越远了,同时也想让孩子了解一下生活的艰辛,激励她好好念书。然而这小鬼精灵并不随爷爷去感受那份辛苦,在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她早已跑出老远。其实我知道,父亲也很想孙女和他一块犁地,只要孙女在身边,他觉得那就是莫大的天伦之乐,会有无穷的力量充满他单薄的身体。看着女儿跑出很远,父亲的眼中露出一种无奈,这样的眼神很令我心酸。

我和妻女离家越来越远了,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老父亲扶着犁头,一如既往地耕耘着那些土地。偶尔当心灵飞回故乡的时候,幻想着自己站在田埂上阅读那犁过的土地,那是一部无字巨著,是父亲用半生的汗水写成的,虽然简单得只有一些犁沟,我却用了好长好长的时间都没有读懂。我深深地知道,当我游离于故乡之外后,在我和父亲的心灵之间便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一时很难逾越。

读那土地,便是读父亲,读父亲的一生,愿有一天我能读懂它。

一人、一犁、一牛,从地这头到那头,再从那头到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