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思

秋天是一个浪漫的季节，纯洁的云，湛蓝的天，清亮的水，金黄的叶，总让人心存诗意如童年和初恋。秋天是一个伤感的季节，萧瑟的风，清冷的雨，零落的花，迷茫的雾，总让人心怀悲伤如无奈的离别和缓缓升起的烟圈里的失意。秋天还是一个思乡的季节，当第一片树叶挥手枝头，当点点飞鸿剪破宁静的长空，总让人想起母亲的叮咛和暮色里的的故乡。秋天象一份美好的记忆，秋天象一个梦。走过懵懂的春天，走过激情的夏日，秋天变得沉稳而含蓄，可秋天又是很矛盾和奇怪！

每年的秋天，我都回到父母那里。不全是因为牵挂他们，不全是因为思念家乡，还有一个奇怪的理由，就是门前的那片柿子树。一到秋天，那树枝上就挂满了柿子，叶子将要落尽，只剩红彤彤的一个个小柿子更扎你的眼。远远的看，就像树上失了火。走近了看，就像有人故意挂上的红灯笼，可爱极了。要是你看到一个又红又软又亮的，你尽可伸手摘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把皮那么一撕，放到嘴边上这么一吮，一准可以甜到你的心里去。

我对柿子的好感，是发自内心的，而且由来已久。在我很小的时候，奶奶总会悄悄给我一个小柿饼，扁扁的，软软的，特别好吃，就像现在的孩子吃德芙巧克力，而这也只是在过年时才有的厚待。因为难得，一个小小的柿饼，竟成了我童年最美好的回忆。甚至现在，我都觉得挂满柿子的柿子树是秋天里最美的一道风景。要是看不到它，那个秋天我甚至为之感伤。

今年秋天，有一个同学从国外回来，说他在异国特别思乡，想家里的双亲，想原来的同学和校园，我觉得这是人之常情。我陪他在校园对面的一个公园里一边散步，一边听他说，说了很多。我见他说的动情，就忍不住劝他，可能的话还是回来吧。他说不行，已在那边安了家。我又劝他，既然这么念旧，就把家搬回来吧。他说没有办法，老婆是那个国家的，不愿回来，神情显得沮丧，我觉得这也是人之常情。又转了一会，准备走了，他忽然眼睛一亮：“这不是糯米糖吗，我小时最喜欢吃了，日本就没有。”我看他特别兴奋，也替他高兴，难得这么意外，就说买点尝尝吧，谁知他连忙摇头：“不想再吃了，还是幼时的记忆美好，有时一人远在异乡，还会偶尔想起。”可摇了头，又不肯走。我觉得他很奇怪，不会相思成病了吧？

反正我觉得不可思议，喜欢就是喜欢，那么徘徊顾虑，喜欢还有什么意思？后来回家了，我在街上看到有卖柿饼的，软软的，扁扁的，还是原来的模样。我经不住这长年的梦一样的诱惑，毫不犹豫地买下几枚，迫不及待的当街吃起来，可怎么也吃不出原来的味道了。

连续几日，我都一直在为柿饼的事而苦闷，我始终认为那柿饼不是很地道。接着，我后悔了。你想，也许那柿饼并无什么改变，而当时吃柿饼的环境变了，现在的口味也变了，时过境迁又这么久，再美的东西哪能经住岁月的侵蚀。我开始敬佩我那位同学，他因为明智没有丢掉那份美好的念想。而我因为贪图眼前的口福，却永远破坏了心底的温暖的记忆。

你若细想，其实人生很多美好的事情，都和那糯米糖与柿饼一样，只在那特定的时间美丽，成为一份永远珍贵的怀念，你若要禁不住那美的蛊惑，妄图一时的快乐，幻想旧梦重温，终将连一份纯真的念想也要失去，连一缕清晨的残梦也不再有。

秋天象一份美好的记忆，秋天象一个梦。秋天如一个安静的少妇，成熟而富于韵味，不象春天那么花枝招展，把快乐和忧愁全显在脸上，可你要真走进了这深秋，你会发现，秋天真的也很矛盾，也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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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12日夜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