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

小区里修自来水管道大约需要两天时间。妻子因她的同事正在休年休假，所以不能休班，我呢，这段时间确实忙。没办法，只得让母亲过来看房子。早上，我给母亲打电话，告诉她我要开车去接她。母亲说，不用，你忙你的吧。

中午我回家的时候，施工的工人将房子里弄的尘土飞扬，母亲坐在桌旁的椅子上，戴着老花镜，正在低头逢着一件衣服。母亲老了，日渐稀疏的头发中夹杂着缕缕银丝，脸上的皮肤已松弛，岁月的磨砺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已全然没有了年轻时清秀。母亲身体不好，怕冷，不管春夏秋冬总是穿着厚厚的衣服。我原本是不想让母亲来我家的。母亲最近因为两腿的膝盖张了骨刺，痛的不敢走路，前些日子打了一段时间的封闭，可不太管用，最近母亲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偏方，每天晚上都在用中药热敷。现在让母亲上五楼，我真的于心不忍。本来还可以让父亲来的，可父亲身体也不好，这几天正在打针。把母亲叫来，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母亲看见我回来了，跟我说，管道没修好，家里没有水，没法做饭。我说，我去食堂买。母亲看见我身上穿了一件新衣服，问我，新买的的？我点点头。她看我穿的干干净净的很高兴。当妈的永远都是这个样子，永远以为自己的孩子张不大。我在食堂买了几样适合母亲吃的菜。娘俩在吃饭的时候，母亲说，以后中午你别吃食堂了，回家吃吧，家里的饭虽然简单点，可吃着舒服。听了母亲的话，我感觉自己的眼睛湿润了，鼻子也酸溜溜的。我答应了一声，只是把吃饭的头埋的更低了。

母亲是个爱干净的人。我和妹妹从小到大都被她拾掇的干干净净的。我小时候虽然不太懂事，可总也不爱穿那些带补丁的衣服。每到这时母亲总是对我们说，衣服旧些别人是不会笑话的，穿的脏兮兮的别人才会笑话。那时候感觉母亲总是住不下，上班，下班，做饭，洗衣服，缝衣服，看着我们做作业。我们做完作业，再看着我们洗刷睡觉。每次半夜醒来的时候，总是朦朦胧胧地看见母亲在灯下给我们缝衣服或者织毛衣。清晨，母亲把我们从被窝里叫醒，总会看见我们的书本被母亲虔诚地整整齐齐地压在一块用报纸包裹了的砖头下面，书、作业本没有一丝折角。母亲书读得不多，她很希望我们能多念些书，可由于我小时候太过于调皮，念到高中就没再念下去。母亲对我的期望值是很高的，没能实现母亲的愿望对于我来说始终是一个遗憾。

儿行千里母担忧，孩子永远是母亲的牵挂。我高中毕业就去当兵了。在当兵的第二年，母亲去部队看我。当兵时，我所在的单位不大，人也少，没有专职的炊事员，一日三餐由战士们轮流做。母亲去的时候正赶上轮到我做饭。其实我在家的时候是没做过几次饭的，突然把十几口人的一日三餐交给我，确实有些手忙脚乱的感觉。上街买菜，虽玲琅满目，却不知该买些什么；收拾厨房，虽满目狼藉，却不知从何下手。母亲在部队的那几天，早上教我做早饭；做完早饭再跟我一起收拾厨房，收拾完厨房再跟我一起去市场买菜，再做中午饭......。那时候，母亲会早早地起来，悄悄地拿起我的钥匙去厨房。等我醒来的时候，早饭已做的差不多了。

母亲走的时候，我送她去车站。在车站母亲对我说，孩子一定要好好干，不管领导安排什么工作一定要干的好好的。她又对我说，孩子，冻死迎风站，饿死不弯腰这是你姥爷留下的话，单位里的钱咱们不能动。母亲上车后，坐在位子上，想了想又笑着对我说，三年大旱饿不死厨子，多吃点。

当兵回来后，想想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有母亲的身影。从结婚，到有了女儿，帮我装修房子，帮我带女儿，她只要身体情况许可，总是能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

自从父亲有病以后，我总是感觉愧对两位老人。虽然在父亲手术的时候我出了点力，但有些病并不是手术后就一了百了的。再以后的打针吃药服侍父亲都是母亲一个人在做的。有几次父亲在打针的时候，我说要请假去陪床，母亲不让我去，说男人不要为这些事窝在家里，该忙就忙去。时间过的真快，转眼间六年过去了。这六年也是母亲最忙碌的六年。母亲真的累了。母亲的腰板已经弯了，皱纹也多了，多病的身体愈发显得单薄。只是对我们这一家人的关爱却一如继往。

吃完午饭，施工人员也到楼下吃饭了。我让母亲到床上休息一会，我在沙发上看了一会电视。看看表上班时间要到了，我走到床前跟母亲打了个招呼。母亲对我说，路上慢点。她又看到我的裤子上粘了点东西，就从床上起来，拿了条湿毛巾，把裤子上的东西给擦干净了。

我从家里出来后，泪水不由得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