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水清清

诗剑琴韵 散文 挚爱亲情 2008-11-12 12:48 责任编辑:恋尘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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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清清的涧水,一如文字里的清澈,而那些流年,却已一去不复返了,时光深处,一些关于涧水的细节,象一场小电影,画面有怀旧的色泽……

故乡老屋的后山上,有一条蜿蜒的溪涧从屋旁穿过。淙淙流淌的泉声一直在记忆的深处歌唱。有时侯,这条溪涧,就成了我追忆故乡的引擎。

这条溪涧很小,涧面只有一尺来宽,长也不过一百多米。因为是山泉,又因为渝东的天气总是霪雨霏霏,雨水充沛。不论四季有多少的风云变幻,它一直流淌着,永远向着前方。即使是在最干旱的年份,因为它有大山内部的养育和滋润,涧水从未断流过。这不得不使我对它产生景仰和怀念。

我的青葱岁月与这条溪涧紧紧相连,而且一家人的吃水专靠它了。水是生命的源泉。为了方便挑水,父亲在溪涧下游用几块大石板围成一个堰塘,并留有几处溢流口,以预防洪水横来时遭到摧残。这个塘是了不起的。它不但供奉了我一家人的饮水,而且也供奉了我们那个村落。特别是每逢旱年之时,这口塘还成了村社里唯一不干涸的水源,救了很多人的性命。

村社的老人信奉迷信,尤其信奉佛。为了表示感恩,每年除夕和正月十五,父辈们都要带上我们这些孩子,虔诚地跪在塘口,对着它在东方朝阳升起的时候,烧些黄纸,放些鞭炮,给水菩萨送去新年的祝福。遇上了好年成,还要给水塘敬烟、献茶、奉酒。舍得的人家,另外还扯上长三尺三的红布给菩萨烧了去,以佑来年一家人平安吉祥,并祈求风调雨顺。这口塘,是我心中的神灵,一直被我恭敬着。

日子总在向前流转。春节我赶回老家的时候,母亲依然和往常一样,在瑟瑟的冬风里等候我的归来。简短的寒喧后,母亲领着我到新建的房子转转。在直观感受老家的变迁后,我心中牵挂的依然是那一涧溪水。

新房离那条溪涧很远。原来的老房子成了一块平地,只留些残垣断壁还在冬日的寒风里伫立着,簇簇蒿草好象还在顽强地支撑着已经流逝的岁月。是的,日子总在飞越,我们不可能永远停留在昨天的记忆中。

溪涧还是我童年的溪涧,它不会变样。尽管这个冬天是出奇的寒冷,水面上也结了一层厚冰。但是,只要仔细听听,冰下会不时传来淙淙的流声。那是水流动的声音,没错,它一直向前流淌着。这点冰霜怎能阻挡和凝固它前进的步伐呢?我趴在冰面上,仔细听呀听,好象听到冰下面有一种轰轰隆隆的声响,如风的诉说,委婉地回味着那青春岁月的回音。

谛听这微微地水流声,我忍不住抠开冰块,想看看这水的模样。水呀,依然是那种颜色,依然清清亮亮,依然微波荡漾,依然那么幽静而昂扬地奔向远方。

令人遗憾的是,溪涧四边杂草丛生,石块遍地,象有经年没有整理过。就连那口塘也淤积了泥沙,一口石磨沉在其中,越发增添了岁月的沧桑。

水依然是那么清澈透亮,只不过,它不会再象从前那样有人去打理,有人去烧纸,去放火炮,去祭拜。因为,我的村人们,再不用水管了,也不用挑水了,只打一口水窖就可以维持一年的人畜饮水。此时,这口塘在瑟瑟的冬风里,显得如此的孤寂和清冷。

父辈们都先后去了,留下的大多是年轻一些的男人和妇女。他们对一口堰和溪涧已习以为常,可以视而不见。因为,故乡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短暂的驿站,稍许停顿后,他们又将返回城市的工厂和那些喧嚣的建筑工地上,去过着再不属于这里的古朴生活。

我的父辈就在溪涧下面长眠着。也只有他们,对这块土地还是如此的依恋;也只有他们,在几十年风雨飘摇的日子里,与溪涧与大山与命运相拥相生,一辈子用生命紧紧地拥着它,拥着我血脉里还一息尚存的童贞、惠赐和对故乡的不舍深情。

我和母亲跪在父辈的坟前,一边烧纸,一边燃放烟花。我轻轻地拔掉父辈坟墓上的杂草,精心而虔诚地整理坟沿周围凌乱的树枝。此时,记忆中的一切似乎都飘荡起来,如梦如昨,也亦真亦幻。不知什么时候,我的腮边竟有几滴晶莹的清泪流淌。

这泪,多象这溪涧清清的水呀,如此清澈而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