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漱红妆
古韵悠然的文字,如秋深处的斜阳,淡雅而自如……
海岸滩涂暗沉坚韧,咸咸清泪般的洗濯摧得遍野蛮荒。我却生于其上,人言,潮间带植物--碱蓬草。四五月间伸展略带圆润的憨态,朴拙的神情任尽冲刷,阳光下翠嫩的脸渐次变色,就像务农人脸上的黧黑,而我则浴成紫红,至十月间璀璨成一眼望去的火红,如缎,风舞于褐色浅滩之上,铺展于丹顶鹤纤足之下。
春意浓,人未曾见,纤巧的玲珑,无人到处,不带一丝寂寥,慰以泥沼那身薄衣初试,簇其怀中绿蚁新尝,伴着芦苇新笛,初初的容颜吹动风揉,织就了荒野地日日暮暮如画堂帘钩下的铃当,淑静中婉转款荡。秋水畔,千妍万紫再难堪雨藉,于是人们掠目到滩旁,寻萧瑟时唯余的浓烈。人皆言瑰丽火红,惊见得我的红颜染覆了堤岸又延至海的触手可及之处,韵胜昔日每每悦目的良蕊。我却宁愿依然如往日的天涯行客,霜洲烟渚,只观瞻这人浪之外的鹤羽之净,逸苇之灵。
以为天性远离照影摘花,只是花似面,轻芙已着颊。自生于凉滩,那滩凝固着浓愁,却将我作为唯一的祈求,献于海浪的收留。汲滩的厚沉体温,感觉那一波漫过一波的浪只是我清凌凌的一次次眨眸,耽于滩的掌中,我将嬉戏的笑溅得恣意琮流,连成毗邻的田畴,将滩的沧桑慢慢吸收。
以为就这样做滩的宠儿,到永久,却何时,海的伺喂由严苛的洗练变成了醺醺然的酒。春时的淡翠如玉,渐渐被酒红醉透,秋至,滩将我放开,让我俯水凝视,我见到了从不识得的妩媚和浅浅的妖娆。我不懂啊,将目光相寻,滩叹道,他已将你点燃。我寻向海,我看不清海的脸色,或者我从未曾看清他深邃后的暗藏。于是,静夜中,海涌潮浪,涤荡滩的守候,似欲把那丝丝余温都卷入我再捉不到的边际。而白昼里,我日渐艳亮,有时抬望眼,竟被那红炫得一阵阵微寒,想抓住滩的手,而滩目光中尽现我灼烈如赤焰,欣慰的是我可以映掩滩的微苍。
我依然不懂海,在他临近和离开的脚步中,依然接受不得拒绝的一次次沉醉。当秋已入画,我带着天性的懵懂却恬然着现时的极醉,赤练一般,如火如荼成为绝代。我不喜欢于人前成为一幅又一幅定格的艳色,更不喜欢成为流传的惊叹。看着秋来海的慢慢退去,他已把酒酿融为我身体的浆汁,背影后是我空绝于寰的风华。
人环绕,鹤翔舞,苇轻撩,而海悄息的转身却那么清晰的让我听到了一声破裂,那时我终于懂得了我啜饮的是什么,原来不是沉坛佳酿,而是海眸中的清潭一汪,以疼痛相熬以沉默相温,只为最初那抹翠绿的娇憨曾当他是唯一主宰的热切澈眸相望,只为那无辜的眼神抚尽了聚海的泪中一重重的殇。于是他捧出了最完美的稀世之红绸一方,让人知晓何为浓烈而无浊的绝致,穿透世间山峦沟壑般的叠嶂心墙。
不许海丢下转嫁于我的伤,于是追逐它的踪迹,滩与我相依,以我们的速度向海寻去。若有一天,来到这个地方,君若推开轩窗,便会看到空旷与火红相近相携,君若站在那纯木的九曲廊桥之上,便会看到天与秋光,难言处,皆是风鬟云鬓,浪袭拈红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