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的季节,错位的爱

没落红尘 散文 感悟生活 2004-11-10 19:40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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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是我进入大学后认识的第一个人。

去学校报到的那天,火辣辣的太阳照着稍带油腻的柏油路,热气让人感到有点窒息。我拖着沉重的行李吃力地走在路上,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烘烤着的烧猪,跑哪都是死路一条,挺悲哀的。

突然感觉行李轻了许多,低头一看,一只黝黑的大手正抓着袋沿。我转过身,一个黑黑的家伙正咧着一口白牙朝我憨憨地笑。

“我靠!瞧你拖着行李走路就像是红军过草地那样悲壮,还是我来帮你吧!”他悠悠说道。没等我说话,就顺势将其中最重的大包往他那结实的臂膀上一扛,竟像个山汉子般晃悠晃悠地大步流星朝前走,走了几步兀地停住转过头来补充了一句:“俺是从河北来的,你可以叫俺小黑!”可真是名如其人,我总不能昧着良心叫你小白吧?听着他爽朗的笑声,我忍不住回敬了他一句:“俺是广东人,你可以叫俺阿晨”说完我就拍拍自己的嘴巴,广东人有说俺的吗?

到了报到处,小黑放下行李说有事就先走了。办理了报名、注册、领取生活用品等一系列新生入学手续后,我在师兄师姐们的帮助下找到了自己的宿舍。

敲了敲门后,屋里传来一阵匆忙杂乱的脚步声。门开后我足足愣了几秒钟,对面那家伙也像被点了穴似的伫在当场,然后我们便相视大笑起来。那家伙自然就是小黑。

小黑秉承了北方人的豪爽与粗犷,待人诚恳,与人和善,有时还颇有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心肠,看到别人有什么困难的都会乐心相助。所以那家伙呢人缘还是挺好的。我和他却是感情甚筑,直至后来便以兄弟相称了。

别人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但我和小黑就够搭台唱戏的资格了。班上搞活动,我们往往能够精心酿造出一些让人捧腹大笑、更有甚者涕泪齐下的怪花招;在宿舍里彻夜狂侃,我们都是口吐白沫的战神,第二天就耸拉着脑袋在哲学老师的课堂上呼呼大睡,甭管他对我们吹鼻子还是瞪眼;熬夜看欧锦赛,深夜时分还在宿舍里为一个精彩的进球疯狂大叫,手舞足蹈活脱脱两个疯子,想不到却犯了众怒,最后在舍友们的怒斥痛骂中灰溜溜地爬到床上。

从大一起,我们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哥们,整天形影不离地混在一起,日子久了,有的同学忍不住就会开我们的玩笑:“哎,我说阿晨和小黑黏糊起来真婆妈地要命,该不会你们搞同性恋吧?”每每听到这种话,小黑都会怒睁着那双并不大的眼睛,施放那惊世骇俗的高压电,挥着那双黑手像猩猩般在空中狂舞着。于是,同学们都一轰而散。

他也只能用无奈的眼神望着我,重重地叹了口气:“唉!遇上你这家伙,我是晚节不保罗,今后哪会有女生喜欢我?悲哀啊……”

对此我往往会置之一笑,因为我知道,小黑绝不是搞同性恋的料。他和我一样都是铁骨铮铮的热血男儿,也需要一份柔情、一份爱情来滋润干涸的心田。小黑告诉过我,他只想在大学校园里找到一份属于自己的安静的爱情。

那天晚上,月明星稀,暗香飘浮。我正躺在宿舍里悠闲地看着小说,小黑突然像阵风地掠进来,同时还伴随着一阵“哐铛”的瓶子撞击声。我定睛一看,他右手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瓶不知啥名的啤酒,酒瓶伴随着惯性还在不停地晃动着,而左手就拿着一些花生、脆豆之类的下酒菜。没等我缓过神来,他就一把抓住被子从我身上扯了下来,粗着嗓子朝我脸上喷着浓浓的酒气:“哥们,陪我去喝酒!”

坐在空旷的足球场上,小黑一声不响地举着一只快见底的酒瓶往嘴里狂灌,大有不见瓶底不罢休的英雄气概。场上的人工草皮经过一天太阳的暴晒和下午一群疯狂的家伙的狂踩践踏,还散着热气。我抓起一只酒瓶,喝了几口就放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涨得满脸通红的家伙。

终于,他使劲地将手中的空瓶子抛出老远,接着又利索地打开另一瓶的盖子。

“哥们,你以前谈过恋爱没有?”小黑闷闷地问了一句。

“没有!”我干脆利落地答道。心头却像被无名针狠狠地刺了一下,一阵悸痛伴随着尘封的记忆在心里渐渐弥漫开来。

我知道,自己是昧着良心说出这两个字,因为我不想让那个模糊的身影在脑海里再次清晰起来。

“难怪你这家伙冷淡得像不食人间烟火,原来还没有受过爱情的滋润。我虽然也没有谈过恋爱,但现在已找到了一个喜欢的女孩!”小黑两眼发光地望着我,好象我就是那个女孩。

我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等待下文。

“我今天向她表白了,但她拒绝了我。”他就像是只偃了的气球,耸拉着脑袋。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我想笑起来的时候脸肯定很难看,因为当时我的肚子也被笑意弄得揪痛起来。

“哥们,这就是你今天喝闷酒的原因啊?”我朝着他胸口擂了一拳。

“我靠!还哥们呢,竟取笑我!”他也朝我胸口擂了一拳。

我忍住笑意,喝了一口后,认真地盯着他:“真的喜欢那个女孩?”

他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点头。

我拍了拍他肩膀,“哥们,泡妞哪能一下子就成功的?拒绝十次就等于接受一次嘛!放心,哥们支持你,继续追那女孩!”我发觉说这话时他的眼睛里突然释放出耀眼的光芒。我知道,他这次是认真的,也许,他真想从那女孩身上找到属于自己的安静的初恋。

喝完最后一口酒,我奋力将酒瓶扔向漆黑的夜色里,扶着脚步踉跄的小黑一步深一步浅地走回宿舍。

那夜,我彻夜未眠。我想起了那场刻骨铭心的初恋,那个被我无情伤害过的女孩,分手那个雨夜她在我面前号啕大哭,我却对此无动于衷的残酷情景,我永远欠她一份难以偿还的情——我欺骗了小黑,我曾谈过恋爱。

小黑追了那女孩大半年,也只是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及,人家对他根本不来电。从他低沉的言辞和沮丧的表情中我大致可以知道,那女孩和他之间也仅限于一种若即若离的普通朋友的关系。这期间我自然免不了要陪他多喝几场闷酒,看着他郁闷的神情,我也颇感难受。

大二下学期的一天下午,我们走在校道上时,小黑突然朝着道路另一边的人打了声招呼,声音里透着无限的欢愉,然后撞撞我肩膀,急促地说:“快看你的侧边,那就是我一直追求的女孩,漂亮不?”我转过脸,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但那刻我已经开始心神不宁了,那背影太熟悉了,那是我在数百个日日夜夜里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的背影,真是她吗?我呆若木鸡地伫在路上,对小黑的叹气也置若未惘。

我开始期待奇迹的出现,希望刚才所看到的只是幻觉。但心里已经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仿佛我世界开始步入崩溃的泥沼。我还在等待奇迹,但小黑一句不合时宜的补充却将我苦苦支撑着的幻想击得破碎:“对了,忘了告诉你,她还是你老乡呢!”

一个月后,小黑一反常态地买了大堆零食给舍友们分享,还整天乐吱吱地上蹦下跳,中了六合彩的喜悦也不足以描绘他心情的十分之一。

终于有一天,他眼睛眯成一条线地告诉我,那女孩答应做他女朋友了!

“今晚我带她来见见你吧,反正你们是老乡,认识一下也好!”他说这话时,我分明感到自己的鼻子在发酸。

所以当他牵着那女孩的手朝我走来时,我已经感觉到身体正被撕得四分五裂,赤裸裸地忍受着痛苦的煎熬,神情似乎也便得呆滞起来。心更是一步一步往下沉,从千尺高巅跌入万丈深渊的沉重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了的。

“这是我女朋友阿碧,这是我哥们阿晨!”小黑大咧咧地替我们介绍着。女孩嫣然朝我伸出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麻木地握住她的手,机械地朝她努力地挤出笑容。我笑得非常勉强,手心也沁出汗来。她的手柔若无骨,纤细的手指,凝白的肤色,我甚至闭上眼睛都能说出她掌心有多少条脉纹,因为我曾握着这双手整整三年。

阿碧是我的初恋女友,也是那个雨夜在我面前涕泪滂沱的女孩。

但现在我们却像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在进行着最简单的认识仪式。生命在短短的五年里来了一次轮回,我和阿碧又重新站回了那个起点,只是这次身边多了一个小黑,一个对爱情很专注、对友情也很在乎的家伙。

阿碧忽然朝我浅浅一笑,笑容说不出的妩媚和诡异,然后嫣然走到小黑身边,紧紧挽着他的手臂,脸上洋溢着无尽的幸福和欣慰。小黑乐呵呵地看着她,朝我挤挤眼。

我突然打了个寒噤:小黑,你真能找到那份安静的爱情吗?

阿碧走后,我买了几瓶酒生拖硬拽地将小黑拖到球场上。那家伙仿佛看外星人似的瞪着我,今天那么好的日子,你却要来喝闷酒,你小子失恋了?

“妈的!难道只有失恋了才能到这喝酒啊?”我一口气灌了大半瓶,朝他猛吼了一句。

他显然没有想到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怏怏地打开一个瓶盖,猛喝了几口,才小心地问了一句:“哥们,你没事吧?”

“小黑,你说兄弟重要,还是女人重要?”我勉强稳住已渐渐紊乱的思维,斜着眼睛望着他。

他嘴唇嚅哝了几下,但还是没有张口。

沉默,闷长的沉默,仿佛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将我们炸得血肉模糊。

小黑突然站起身,抡起一个酒瓶朝远处猛地砸了过去,黑暗中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他半侧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阿晨,这辈子能和你做兄弟,我做人值了!但我对阿碧是认真的,她是我的初恋!如果今后非得在你们之间选择一个,我会选择放弃!因为你们在我心目中同等重要!

肚子里突然翻江倒海地难受起来,我憋红了脸吐了一大口污秽物,小黑站在身后拍拍我的背,皱皱眉说:“你今是咋了?以前从没见你醉过。”

我记得那晚最后一个动作是在失去重心时将空酒瓶踢出老远,瓶子在我视线里骨碌骨碌地滚着,最后停了下来。我忽然有个奇怪的想法:我的心也像瓶子一样停下来。因为我的视野开始模糊,阿碧似乎款款盈盈地站在我面前。

而我那晚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小黑的嘀咕声:“怎搞不懂,你今晚怎么净胡说八道!”然后便毫无知觉。我醉了。

第二天醒来,日子依然如故。同学们依然忙着上课、吃饭、睡觉,小黑依然享受着爱情甘露的滋润,而我,已经麻木地接受了生活中的一切。日子过得平淡如水,直到有一天,阿碧打电话来约我见面。

放下话筒,我突然感到一阵悲凉。不知怎的,脑海里就浮现出电影里荆轲高吟“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上路刺秦王的画面,残阳如血,枯叶飘零,佩宝剑,别故土,英雄洒下满襟泪。

我是英雄吗?不是,我顶多只能算狗熊,所以,当我看见阿碧的时候,只感到一阵心酸而已。

时隔两年,她也没有多大改变,只是和分手那晚比,整个人憔悴了许多,脸上也略显苍白了些,也许是女人天性爱打扮的缘故吧,脸上淡妆细粉的自然就免不了。

我深感命运的无情与诙谐,两年来我们竟然没有在这间不算大的学校里碰过一次面。高三毕业后,我便失去了关于她的只言片语的消息。想不到世间最远的距离也是最近的距离,根本不需要我去刻意丈量,原来她一直就在我身边。更加戏剧化的是,如今她已经是我兄弟的女朋友了。

“你还好吗?”这本是一句最俗套的问候,但我却用上了。

她朝我嫣然一笑,笑得好纯真好无邪,眼波流动,顾盼生情。我很奇怪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也有这么美丽的一面。

“我很好,多谢你还记得关心我,你好象比以前瘦了。”她慢慢走到我身边,肩并肩地站着。“我们走走好吗?就像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她依然带着那副纯真的笑容。

我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牵她的手,尽管以前每次我都会紧紧地握住那双小手。

校园里的丁香花已经开放了,满世界的香味飘满了每个角落,沁人心脾,惹人陶醉。黄昏的夕阳斜斜地拉长了我们的背影,一片片花瓣在空中飘舞着,半空打个旋,洋洋洒洒就跌落在我们脚下。

那首《丁香花》早已风靡校园几年,至今仍是人气旺盛。流行歌曲永远有它流行的资本,特别是在高校校园这个大温床里。就像珍藏了数十年的女儿红,无论时隔多久拿出来,都是香飘四溢。现在她嘴里正哼着那首歌,它也是当年我们最喜爱的一首。

“真没想到,你会和我在同一所学校。当初听同学们说你准备去大连。”

“我临时改变了主意,志愿表上交前一刻我改填了这所学校。”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她回答得毫不含糊,但我心已凉了一大截。

“你对小黑不是真心的!你这样做值得吗?”我直直地盯着她,不敢想象她下一步的回答会怎样令我痛不欲生。

“除了你,我的心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她的话像一把利箭毫不留情地洞穿了我胸膛,一阵阵椎心泣血的剧痛随之在全身蔓延开来!原来我的担心并非杯弓蛇影,小黑真的无法在她身上找到一份安静的爱情!

“阿碧,我们已经分手了,彼此都应该选择新的生活,新的爱情。小黑对你是真心的,你别把他伤得那么深!”我冷冷地抛下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伤得那么深?”

我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说,对不起,我永远都只能欠你一份情债。

“你想不想尝试一下失去身边最重要的人的滋味?”她在我背后缓缓说着。

我忽然全身发抖起来,整个人像置身于冰窖里,手脚僵硬,嘴唇发紫,冷得无法呼吸。

我没有回头,因为我害怕面对她!

回到宿舍后,我告诉小黑我在高中曾谈过三年恋爱。他并没有出现我想象中的惊讶神情,对此也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我应该能想得到你这家伙没那么单纯的。”可以看得出来,除了阿碧,小黑恐怕对任何人都不会在乎的了。看着他在感情的旋涡里越陷越深,我却无能为力,心里不禁隐隐作痛。冥冥中总感到一股阴霾罩在我头上,挥之不去,阿碧最后那句极为冷竣的话让我不寒而栗,我很害怕和小黑的世界突然就陷入没有尽头的黑暗里。

我没法逃避,那一天真的就惶惶忽忽地来了。

阿碧已是第五次约我见面了,前四次我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但最后一次她一句柔柔的话就让我放弃了所有的抵抗。“还记得分手那晚你答应过我的话么?你说若以后还能见面就带我到山顶看夕阳。”我的心忽的就软了下来。

见到阿碧时,她穿了一袭纯白的衣裳,站在高高的山上朝我笑,很甜很甜,像个白衣仙子。走到她身边时,一阵冷风吹来,我冷得直打哆嗦。

她说,阿晨,我爱你。我说,阿碧,我不能爱你。

沉默,无语。她转过身,迎着那轮缓缓西沉的夕阳,痴痴地看着它一点一点沉坠,喃喃地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眼泪唰唰地就滚了下来。

阿晨,再抱我一次好吗,最后一次?她泪流满面地看着我。

我没有拒绝,因为从分手那晚起我就欠她一个拥抱。我必须得去偿还,尽管我无法偿还。

她伏在我肩上嘤嘤抽泣着,我紧紧地拥着她,然后便看见了小黑。

小黑阴沉着脸从灌木丛里走出来。他每走近一步,我就听到一声丧钟敲响的声音,震得我几乎心碎。

阿碧已经移开脸,站在我身边笑了,笑得很惬意,很妩媚。

我突然想抽两巴掌,一掌给我,一掌给阿碧!但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小黑说,她就是和你相恋了三年的女孩?我点点头。

小黑不再说话,抡起他那硕大的拳头狠狠地砸向我脸庞。我没有躲避,伴随着一阵剧痛,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倒向地面。缓缓站起来,拭去唇角的血,我朝小黑笑了笑。

还记得那晚我跟你说过的话么?我没得选择,所以今后我们不再是兄弟!小黑只留给我一句冰冷的话和一个结实的背影。

远处,夕阳完全沉了下去,只留余辉照耀着绚红的世界。

……

大三那年的冬天,小黑去了西藏当兵。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学生选择了绿色军营,选择了世界最高的地方,在当时是轰动四方的事情。有人赞叹,有人惋惜,也有人流泪。

我就是那个流泪的人,为我们友情之花的夭折而流泪。

小黑没得选择,但他选择了逃避,逃避爱情和友情,因为两者都给了他生命所不能承受之重,失去任何一个都会让他苦不堪言,何况是同时失去两个?我知道,他活得很累。

我见过阿碧三次,但都是在路上远远碰见,她的脸色一次比一次苍白。

大四那年冬天,从西藏传来小黑的噩耗,他在一次执行任务时不慎跌入悬崖,尸骨无存,他永远安息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地下面。

我的心开始滴血,真想一滴一滴直到我枯竭而亡。如果用我的命能够换回小黑的命,我情愿长眠在那片雪地下。但现实中没有那么多假使,所以我活着,小黑死了。

我原本以为可以忘记阿碧,可以心如止水地忘却她的存在,但我办不到。那天,她的好友神色慌张地找到我,悲戚地说:“快去看看阿碧吧,她没剩多少日子了,但每天都念着你的名字!”

没等她说完,我已发疯地冲向医院。我已经失去小黑,不能再失去阿碧!四年来我苦苦积压着的情感在那刻终于爆发了,我是爱着阿碧的!

在那间洁白的病房里,我终于又见到了那个一直想逃避的女孩。

阿碧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她得的是白血病,已经到了晚期。

阿晨,再抱我一次好吗?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她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话。

我再也忍不住紧紧拥着她,眼泪不可竭止的流了下来。四年里我只流两次泪,一次为小黑,一次为阿碧,却想不到都是最后一次。

阿碧是在冬天最寒冷的那个夜里走的。听说她走的时候很安详,脸上还挂着浅浅的、幸福的笑容,很纯洁很无邪的那种。

我终于还是一无所有地走过四年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