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的故里
朴实细腻,形象真挚,思念情浓!
童年,你在我孤独的梦里
永远是我疲惫岁月中温馨的回忆
尽管你贫寒的面孔未必真的曾有许多幸福
然而你是被美化了的梦中的过去
三十年后我与它不期而遇——
容纳我无忧无虑的天真岁月,我的成长地
这片铺展在山麓荒废的矿山
昔日的沸腾早已成为过去
我童年的瓦房,我永远难忘的记忆
我又一次看到矿山边缘我那幸存的房居
然而它的四周已面貌全非
它被挤压的身躯沾满了岁月的尘迹
房前那片垂柳依人青翠的林地
被一个萧条的小工厂从我记忆的视线中抹去
屋后不远处那条清粼粼欢快的小河
一条纵穿而过的柏油路碾碎我多少年回梦的痕迹
唯有这排忧郁的瓦房残存着久违了的往昔
它衰老的身影带着沧桑的容颜安卧在厚重的土地
那风雨剥蚀的砖瓦、那残缺的院墙、那高耸房顶的古老的槐树
似乎在描述着岁月的压抑
久别与分离,眷恋的情感让人倍加珍惜
我多想辨认出一副被岁月魔变了的面孔
让我们款款倾诉别后的话语
然而这排激起我悠远思情的昏昏欲睡的老房却沉默不语
寥落的行人,每一个面孔都与我梦中的故人迥然相异
危房,平民的安乐窝,只要能遮风避雨
那些平民的孩童挎着书包嬉戏着
他们正在我的生长地演绎我童年的记忆
我怀恋的故土,居然没有一副面孔让我找到熟悉的印记
一位老妪坐在门前青石上目光冷漠而呆滞
老态龙钟的她只能感受夕阳的安慰
难道我旧梦重温的那些欢活的面孔早已各奔东西
我失意而又尴尬地站在原地
难道没留下一位故旧和我一叙阔别后的往昔
多么熟谙的土地居然对我如此陌生
我的心感到一丝凉意
终于,一个深重的身影,一个中年人独腿的残躯
一双长拐敲击着房前土路慢慢朝我的视线近移
我看着他,不料招来好奇的对视
他的双眼霎时闪烁出炯炯的惊奇
是你?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你
三十年之隔神奇的眼力
我怎么在他身上找不出一丝儿时的痕迹
翔英,文静的少年,为何如今这脸上埋了层老年的阴郁
在他那面貌依昔的旧房里
一对时代的落伍人、一杯苦酒、一碟花生米
一个不眠之夜的千言万语
我感叹于生活的嬗变,命运的难测,人生的崎岖
云丽啊,善良羞怯的少女
我正想一睹中年丰采的云丽
谁知她早在二十八岁青春的年华
苍天怎忍心让一场恶疾把一个娇妍的生命夺去
我梦中的她清纯的笑脸一如往昔
谁知她早已离去
这个世界留下她永駐的青春
苍天又怎忍心她秀丽的颜容被时光折磨的皱痕缕缕
枯竭的矿井再也不能养活众多的儿女
生无所依的人们不得不四外寻找生计
大胆的同辉因此做生易发迹
在省城买了楼把父母接去
你可记得老实的银生,多么憨厚朴实
在外地打工他长年少归,年轻的妻子跟了有钱人逃逸
扔下年迈的父母重病在家直到凄惨地死去
银生疯了,精神失常的他从此没有了踪迹
你可知道丁老光棍那骨瘦如柴的身躯和凌乱的胡须
多少个夜晚我们聚在他家听他的鬼故事
可怜他孤身一人在他紧闭的屋子死了七天
人们才抬出他腐烂的尸体
你可曾留意门前坐着一个年过古稀的老妪
那就是铁强妈、好说好笑的铁锄大婶
如今象木偶一样坐在门口,老年痴呆使她失去记忆
全凭铁强在市里打工维持全家生计
铁锄大婶和善的笑脸象一组拷贝激越在我脑际
我怎能把她同这位木讷呆痴的老太太联系一起
永远也认不出我的铁锄大婶、与我彻夜叙谈的翔英
应该重新编织的记忆,总算我此行不虚
翔英伤痛地望着那条被矿井塌方夺走的残肢:
是这条断腿把我永远困在这里
我是一只折翅的笨鸟
再也飞不出着过时的蜗居
脸上的天真被岁月抹去
人生的忧愁又是岁月送来的一份沉重的厚礼
他已是古井无波
无奈的人生,他把这无奈化作知足的慰藉
清晨,第一道光线显现东方天际
初秋的晨风挂着一丝寒意
翔英拄着双拐把即将离开的我送出门外
我情不自禁地驻足门前环顾久别之地
我再也看不到门前我少时的柳林
再也听不到炎热之午那久久的蝉鸣
我再也看不到风吹雨打翠柳枝条的婀娜之姿
再也不能品尝我们少童时聚在这里追逐嬉闹的烂漫天真
我再也找不到屋后河滩那条涓涓小河在明媚的阳光下波光粼粼
再也看不到少女云丽文静地站在河边笑看欢游的鱼群
我再也不能和小伙伴一起在水中玩耍
再也见不到铁锄大婶在水边洗衣的朴实而熟悉的身影
也许只有久别才能蕴蓄起缕缕升腾的悠悠情思
我孤独的梦,忧闷时总要回味这远去的温馨地
我想来拾回那夜夜萦绕的旧梦的甜美
可我捡回的是岁月重扼之下的死亡和别离
我阻住翔英执意远送的沉重步履
不住地回望向他招手致意
他被黎明朦胧的天色包围着
在寒气拂拂的晨风中目送着我久久不愿回去
院落中一棵老槐树高高探出屋脊
破旧的瓦房安卧在朦胧残夜的背景里
翔英拄着双拐站在房前象一副凝重的雕塑
沉浸在微弱的曦光下,这一切宛若一副深沉的油画凝铸着岁月的情思
我苦苦追寻的梦中之地
几近被岁月摧毁的田园景致
依旧残存着我追忆的往昔
别再激活它,哪怕它被光阴覆没也有一股不灭之灵封存于我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