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下的回忆

愁心已去 散文 挚爱亲情 2008-11-10 22:53 责任编辑:水墨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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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把伞,牵出的回忆,在辛酸和心痛中渗透出浓浓的亲情,人生,总会有那么一些事,是我们无法去左右的,祝福作者!

今天是周六,气象预报说的是今天有雨,明天有雪,看来很准,外面真的下雨了,老公出门前,顺手从门背后拿出一把伞,在我面前挥舞了一下说,这把大黑伞以后就是我的吗?我说当然。这把伞是老爸留下的,说不清这把伞跟随老爸多少年了,也记不清老爸举着这把伞给我送了多少回伞,但今天一整天,我脑子里尽是和伞有关的记忆。

记得小的时候,在江南老家的伯伯家,有一把很大很大的油布伞,伞的大小几乎要接近现在夏季冷饮摊上的遮阳伞了,伞布好像是普通的“白洋布”上涂了一层桐油,家里人都叫这把伞为“油布伞”。伞里面的撑杆和伞柄都是竹子的,很粗很粗的竹子,竹柄黄黄的,被摩擦得很光滑。每到春夏季节,这把伞就是我们一家人出行的避雨工具,每当大雨来临时,我们几个孩子总是依偎在伯伯的周围,在伯伯支撑的大伞下,蹈着碎步相拥前行。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无论是雷电还是暴雨,只要是躲在伯伯的伞下,我就感到格外的安全,格外的踏实。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每当雨天出行,我常常会想起老家那把“油布伞”,想起为我撑伞的伯伯,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伯伯当时不仅为我们挡住了头顶上的风雨,更重要的是,为我幼小的心灵撑起了一片天空。

在老家是伯伯为我举伞,在新疆就是老爸为我送伞了。在我上小学和中学的时候,新疆人还没有流行打伞,在那个轰轰烈烈的火红年代,在那个着装都是蓝、白、黑的灰色世界里,好像在新疆人的眼里,打伞就是封、资、修的标志,是旧思想、旧观念的残留,是妖娆、嗲气、奢华的陋习,是被批驳和唾弃的行为,和“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大气候是格格不入的东西。在我放学的路上,每当下雨天,迎面走来的老爸,手上总是拿上一块雨布,简单的说也就是一块塑料布,后来雨布又变成了塑料雨衣,穿上爸爸送上的雨衣,踏着泥泞的田间小路,深一脚浅一脚的和爸爸并肩前行,那种感觉,也和小时候躲在伯伯雨伞下的感觉一样,很踏实,很安全,很惬意,爸爸个头不高,但腿的力量很大,步行频率很快,我总有一种跟不上的感觉,常常显得气喘吁吁的,但心里一点也不累。

也不知道是从那一年开始,老爸有了现在这柄黑布伞,妈妈去世后,爸爸和他的黑布伞就跟我们一起生活了,和我一起生活的老爸,还是象过去一样,把我当成小孩一样关心,对我的出行,还是和学生时代一样的迎来送往,尽管我早已经是女儿姗姗的妈妈了,但老爸在雨天的时候,一定会举着这把黑布伞站在我的单位门口。最让我难忘和感动的是96年的一天。那天,天空中下起了少有的暴雨,而且伴随着电闪雷鸣,我从小就怕雨天,尤其是怕雷雨天,爸爸是知道这一点的。那时,我们报社刚刚搬到四号院,新的上班地点不像原来那样一街之隔的方便,距离家里很远很远,我每天都得骑着自行车上下班。记得当时我坐在办公室里,感觉天突然黑暗下来,出门一看就知道暴雨就要来临了,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了,骑着自行车就往家里跑,我总觉得像这样的雨天,只要跑回家,只要跑到有老爸的地方,我就安全了。

我离开单位不到两分钟,倾盆大雨劈头盖脸的向我袭来,我拼命的蹬着自行车,好不容易走到八中路段,前方风雨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我的视线,那是我的老爸,那是我已经76岁高龄的老爸。只见老爸一手举着那把黑布伞,一手提着我骑车用的雨披,边向前走,边搜索着迎面走来的人流,我知道老爸又来给我送雨具了。我从自行车上跳到老爸面前,老爸看到“落汤鸡”一样的我,没等我开口就心疼地说,淋成这样了,弄病了怎么办?那时候,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泪水伴着雨水往下流,我心里在说,老爸呀,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您是真正在心疼我、在关心我呀!

事后我问老爸,不知道我新的单位地址,怎么想到要给我送雨衣?老爸说他一面走一面打听,别人用手指着哪个方向,他就沿着那个方向找,没有想到还真的就碰到了。这件事已经过去十几年了,但那天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让我终身难以忘怀,想起来就心痛。昨晚,老爸又到我的梦里来了,不知道老爸是不是因为天要下雨了,老爸又不放心了,要亲自来看看他的女儿,会不会又行走在风雨中了。

老爸不放心,来到了我的梦中,女儿也随后跟到了我的梦中,女儿的来临,是否因为风雨天?是否也在寻找风雨中妈妈的那把伞?从有了女儿以后,我对待女儿,就像老爸对待我一样,只要是下雨天,我也一定会撑着雨伞,站在女儿的校园门口,等待着女儿的出现,为女儿遮挡头顶上的风雨,为女儿撑起精神上的一片蓝天。从女儿上小学到中学,12年的风风雨雨中,大街小巷里,不知留下了我和女儿多少肩并肩的脚印?

女儿到外地上大学后,我再也无法为女儿撑伞了,但我把遮阳又遮雨的两用伞,装进了女儿的行囊里,就像妈妈嘱咐我一样嘱咐女儿说,要“晴带雨伞,饱带干粮”,我交给女儿的那把伞,陪同女儿度过了四年的大学生涯,女儿毕业后,又带着这把伞去旅行了,我以为女儿从此可以为自己撑起头顶的那把伞,没有想到,伞还在,伞下的女儿没有了。当我再次举起那把伞的时候,不是撑在女儿的头顶,而是撑在女儿的墓穴上。那是女儿要入土为安的前两天,当时,天空的雨水不断,老公为女儿选定了安葬的日子,我担心女儿的墓穴进水太潮湿,我不忍心让女儿的骨灰盒,放在湿漉漉的墓穴里,我亲手用那把曾经为女儿遮风挡雨的伞,罩住了女儿的墓穴,那是我最后一次为女儿撑伞了。

今天,老公拿起老爸的伞,让我想起了伞下老爸,想起了伞下的女儿,想起了伞下的悲欢离合,老爸走了,我头顶的天坍塌了,女儿走了,我手中的伞落了,我心中的天也坍塌了。

08年11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