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儿”小子
不管你的学生怎样作为一个老师要懂得赞扬与关注,我想你的记忆里便会多出很多快乐!
记忆总会淡去的,无论经历时是怎样的刻骨铭心。
曾经的欢呼雀跃、兴高采烈,曾经的暴跳如雷、怒不可遏,曾经的以泪洗面、伤心欲绝……一切曾经震撼过我们的喜怒哀乐,都已交给了“淡忘”。有的虽淡却没有忘,但包裹在心灵的一角,轻易不愿打开;有的则已模糊,只有特定的人或场景才能把沉睡的那份意识唤醒;还有的,完全把它付与了岁月,时间流逝了,它也随之无影无踪。淡忘,让人多了轻松,多了淡定,多了从容和豁达,却也少了许多美好和感动。
分别在即。
近在咫尺却思念得心痛,我真的怕了这种感觉。
一张照片固然能把曾经的岁月定格,但这种记忆,较之我们曾经经历曾经拥有的是少之又少。我幻想有支神笔,把过往的岁月铭刻,等我们驻足回望时,所有的喜乐伤痛,都已成为最可宝贵的财富。可我找不到它,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于是,只有借助一支拙笔,将一点一滴慢慢铭记。
这几天,他频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让我几多欢喜几多愁。
这是一个极有个性的小子。就像人们称呼多事儿的女人为“事儿妈”一样,我就姑且叫他“事儿小子”好了,想来他也不好否认的。
失踪两天之后忽然又回来了,本想以旷课罪论处,他解释,在外面吃饭时,一个同伴无辜受辱,他去调解,竟被打得吐血,这两天上医院去了。
刚上完课,一个老师就迎过来,情绪激愤。听她把经过说清楚,心里恼火:这个小孩,旧病又复发了!不听老师的管教也罢了,竟然还敢口出不逊!
他也过来找我,一开口就是“她怎么怎么”,我制止:从自己说起!过程的描述没有太大出入。一番理论过后,倒是不再犯犟。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过火了吧,急切地拉着我找老师道歉去。我笑他:“揳了又拔,何苦来!”
没安生两天,又有老师告他的状,说大庭广众之下他把女同学抱在腿上。找他们谈话,女同学低头不语,他却供认不讳,呵,是他一贯的风格。说他们太小,他反驳:跟我一样大的,有的都结婚生孩子了!让他顾全女同学的面子,他振振有词:这有什么呀,都十六七了,谈个恋爱不算过分吧。劝他长远考虑,他又觍颜回答:我结婚的心都有了!这个愣小子,马上要毕业了,真的是不管不顾,要抓住一切机会了。
自习课上,其他同学都在看书写题,我也在誊写东西。他悄没声地靠过来。奇怪!问他有什么问题,他说不愿在那坐着,太难闻。哦,我明白了!瞪他一眼,让他回去,他却磨磨蹭蹭、嬉皮笑脸赖着不动。再劝,他对:老师你打我几下吧,只要让我在这里呆着。一下火起,作势要打,他立马绽开笑脸,乖乖地回去。这个愣小子,就是没个忍耐力。座位旁边有狐臭味,谁会不留意?但正值上课又能怎样?何况他这样明目张胆地表示嫌恶,让那个女同学的脸面往哪儿放。
接连几次的放肆,就这样不留痕迹地过去了。这个孩子,我太了解了,一点不善于掩饰控制的。
周末轮到我们实验加试,出于各方面的考虑,学校说统一坐车去。宣布消息时,其他学生都欣然,只他立马起身,不屑地说:“这么大了,谁还摸不着路!我不坐,自己骑车去。”
看他如此随便,按捺不住,冲动得训他一句:“每次都是你特殊!还有个集体观念没有?想怎样去,你随便好了,没人强迫你。”
话音一落,心里也“咯噔”一下:愣小子的小脸儿耷拉下来了!他是调皮的,脸皮却极薄。我有点后悔自己把话说重了。以前一直告诫他说话做事要三思,不要感情冲动往别人心上揳钉子,我是怎么了?我不也这么做了吗?只因为他惹得麻烦太多?但我应该比任何老师都清楚他本性的天真善良还有敏感,他的自尊很容易就会受伤啊。
他不爱学习,用他的话说,从小学到中学,他是一路玩过来的。无事生非,精力总要找机会发泄。说个悄悄话,做个小动作,对他而言都太小儿科,动辄缺几天课,跟老师顶下牛,倒符合他的习惯与个性。因为旷课,没少让他老实巴交的父亲作难,送他到校时总是一副难为情的模样。顶撞老师倒没让他请过家长,他说,小学时请的没遍没数了,说什么不能再让父亲来中学丢人了。孝心可嘉,这一项就免了吧,我只能帮他收拾烂摊子。
他与我的交流因此多了起来。
他向我诉说幼年时母爱的缺失、同伴的歧视,说他小时候的孤傲敏感,说他再大一点时的打群架。他向我描述怎样把欺侮过他的人叫到跟前一一痛打,却总结说,想到当初的事儿感觉自己就像舞台上的小丑,幼稚可笑。又说起父子俩的矛盾,抱怨还没说完,接着说起自己与父亲如何互让馒头……情到深处,他忘了刚刚还为之痛心疾首的烦恼,沉浸在父爱为自己编织的那张网中。打起架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谈起父亲的包容,谈到父亲一人拉扯自己的不易,竟哽咽了,眼睛里泪花闪烁。我的心也不禁潮湿起来。这个孩子的成长多不容易,他的执拗暴躁以及懒散放纵都是有缘由的,我怎能全怪他一人!与其他学生相比,他的确不算优秀,但一个知道感恩、知道付出、知道悔过的孩子,无论如何是值得尊敬的吧。
呵呵,是为了加深我的记忆吗,这个愣小子才这样拼命地闹腾?其实,早不用再表现什么了,我已经把他的音容笑貌贮存在心里。我会记住他的嘱咐:老师,路上慢一点;我会记住他二十分钟完成一篇作文时全班同学的慕艳及他的洋洋得意;当然我还会记住他惯有的坏笑,还有说了脏话被我发现时在自己脸上的轻轻一捏……
呵呵,不说了吧,这个事儿小子,事儿实在是多!这不,今天仗义执言,事儿没摆平,自己却被撂趴了,下午就召集弟兄要讨个说法。唉,这以后发生的干脆交给记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