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自己（组诗）

我与自己（组诗）

我

如同地表上秀丽多姿的河山一样

我，也有着原本该有的躯体

比如五官四肢，比如大脑心脏

以及经脉和周而复始流动的血液

面部，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偶尔

会笑，会哭，会不由自主地

舒展一下悠悠岁月嵌刻的皱纹

只是头发有些白了，只能用

焗油膏涂抹些青春靓丽的颜色

不过还好，虽然外墙久经风雨

我的城堡依然算得上坚固，依然

可以盛放想象，盛放不败的花朵

可以盛放思维，用思想的锋芒

切割眼前的雾霾，切割四季

乃至，切割仍旧知道疼痛的自己

自己

“自己”应当是个深奥的神学词汇

许多时候，你我都不完全认识他

他无穷地变幻着本来和非本来面目

就像捉摸不定的灵魂，潜藏在体内

他弹力十足得超出所有的预期

像一根新鲜的弹簧般生猛而又软和

有时，能够强大到征服整个世界

有时，能够脆弱到经不起一片落叶

他时而蛰伏时而闪现，并拒绝长大

情感是他潺潺的河流，如他的血肉

他类似魂魄又不同于魂魄，只在

风清月朗的夜里，静静地为你留守

好似家里经常召唤你回来的那盏灯

一到暮色降临，便温暖地自然开启

镜子与爱人

镜子就挂在面前。我至今难以明白

一片薄薄的水银玻璃，怎会有勇气

直面世间所有的缺陷，而且永远是

那么迷人的自信和骄傲，就像

一个出身高贵、优雅而淡定的公主

然而，我们确实真正地需要她

好像鱼儿需要水，花儿需要阳光

她毫不留情地映照出你的瑕疵

包括雀斑，包括参差不齐的胡须

让你可以每天细细地修理自我

并不仅仅是“正衣冠”那样简单

爱人其实是另一面清亮的镜子

平凡的长相厮守，她读你、懂你

不时会指出一些缺点和错误

适度地带一些柔和而绵软的修辞

擦掉那些仿佛针刺之后的不快

令你能从容面对未来和内在的自己

孩子

当我们还没有做好准备，孩子身上

已然洋溢出属于你的熟悉的气息

个性和脾气像流水线上的烙印般

打下了也许一生都难以磨灭的痕迹

那一次次看似激烈的碰撞是叛逆吗

不对，那些原生态的棱棱角角

那些天然去雕饰的毛毛糙糙

正是当初青涩得不知天高地厚的你

只是啊，时光已将他悄然封闭

封闭于身体里的某个地方，因为

世俗不欢迎那个真实的自己，所以

我们就用表象加以掩饰。你会发现

连我们自己都不很喜欢从前的自己

我和自己

写下标题后，一只扇贝跃入眼帘

它的外壳是“我”的真实写照

虽然坚硬，可经常的张张合合

岂能离得开里边那团柔软的东西

生鱼片的味道，鲜活为宝贵的营养

腥出生命的原始，咸成生活的泪滴

或许，人类离开海洋太久太久了

遥远的地平线老是拱起脊背遮挡着

遮挡自由的风，并拱疼眺望的目光

于是，我们只好不情愿地接受污染

没有更多的水用来沐浴和冲洗

以至身体就像中了毒的胶囊一般

在混乱的逻辑里，保护纯净的自己

伸伸懒腰，我的怀抱有浓浓的暖意

请不要走开，我与你始终相偎相依

命中注定，我即便不是你的兰舟

你却一摇一摇，成为我活着的舵楫

——作于2012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