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不能尘封的记忆
面对着身边的浪费,那些曾经尘封的记忆,就会在心底隐隐作痛……
在学校每当我看到学生将咬了才两口的包子扔进垃圾篓里,把刚扒了几口还剩下一大半的饭菜撒在潲水桶里时,我的心就隐隐作痛。这是被孩提时的记忆之锥所扎痛的。
三年困难时期,我已五岁了。爸妈为了让我能多吃上一两米,便把我送到幼儿园里,但我始终没觉得真的多吃了一点,倒是终日饥肠辘辘。我和小伙伴们总是想着法子找吃的。田埂上有丝芒根,我们用篾片儿挖出来,就着田里的水洗两下塞进嘴里,用这带着泥腥略有丝甜味的汁儿打发肚子。山上有种叫酸叶子的,我们也常扯来填填肚子,要是吃得太多,心里就好像有无数爪子在抓一样,难受极了。
那年冬的一天下着大雪,我们不能出去找可以吃的东西,便在屋檐下望着天空打着旋儿飞下来的雪花。突然,我看到不远的篱笆上有几荚黑黑的的扁豆,便飞快的奔过去。就在我还没扯下豆荚的时候,只听见呯的一声。我回头一看,只见几个跟着跑过来抢扁豆荚的伙伴中,有一个叫梅梅的摔在水沟里,半身水淋淋的。梅梅被阿姨抱进去只换了件单衣,便用一个围裙儿围在一个火笼上烤火。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把我们惊慌地拉了过去,只见梅梅坐的房里,浓烟滚滚,火光闪闪。待阿姨们赶来时,梅梅的尖叫声已经停息。再见到梅梅的时候,她已经全身乌黑,手脚僵硬了。再后来,就是她的爸妈哭着将她放在几块木板钉着的箱子里。我站在旁边也哭了,恨自己不该看到那几荚黑黑的扁豆。
我妈说那时没饭吃饿死了好多人。但出了这件事,我被爸爸接回家。爸妈都要上集体工,妈妈常把中午的一小缽饭也在早上蒸好,中午就省事了。妈妈怕我们不到中午就把饭吃了,便把饭放在一个很高很高的碗柜上面。一次,最小的弟弟哭得不行,我怎么哄也奈何不了。这时我想起了碗柜上的饭,于是我拖来一张高凳,好不容易爬上凳子,小心翼翼地把那缽饭端了下来。肚子已饿极了的三兄弟,便把这缽饭全抓着吃了。中午爸妈回来,一眼就看到了那已空了的蒸饭钵子,妈妈默默地把我们三兄弟揽在怀里,眼泪一滴滴掉在我的脸上衣上。望着妈妈这个样子,我们也跟着哭了。那天下午,爸妈是空着肚子去上工的。从此,妈妈再也不把饭放在那里了,于是放在碗柜的最下面。
七一年我上高中了。那时我们全家十口人就我爸妈一个半劳力,自然是工分少肚子大,往往一月的粮半月就吃光了。妈妈常把分给的布票拿到江西去跟人家兑红薯丝。每星期天下午回学校时,我不舍得在米缸里多抓上几把米,总是多炒些酸菜咸菜去凑合。妈妈见我带到学校里的米只一丁点儿,便偷偷给我加上一些,我发现后便在临走时装米,妈妈就骂着,拿着量米的升筒往我口袋里灌。每当这时,我又偷偷地把米放回去。那时,学校发给每人一个蒸饭的搪瓷缸,米由自己下。一个搪瓷缸大概能装六七两米,但我带米少,只能放二三两米,看着人家那满满的一大缸米饭我就羡慕得要死。于是我为了那一满缸饭,只能将水凑数,端下来的是粥一样的饭。肚子常常饿得咕咕直叫。
搭帮邓小平的改革开放和袁隆平的杂交水稻,饿肚子的事早已写进了历史。可节约粮食的这根弦在我们家总是绷得紧紧的。在乡下时,我喂了猪,喂了鸡,唯独不喂狗。猪和鸡用一把糠可以打发,那狗一天没有斤多米是万万不行的,我怎舍得啊!在餐桌上,孩子们从小我就调教好了的,碗里不能有剩饭,也不能扒拉得掉得到处是。以前剩菜剩饭也总是舍不得倒掉,下顿热一下继续吃。现在讲生活健康了,就定量下锅,争取每餐做的饭菜都把它吃完。
前不久我在长沙晚报上看到一篇题为“整只鸡扔进潲水桶”的报道,摇头叹息了好久,真为这些浪费粮食的人深恶痛绝。我想人啊,在创造世界时确是再高级不过的智能动物,但有时在毁损浪费资源时却又变成了一只怪物。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能不能不吃一堑也长一智呢,把眼光放大一些,既把过去作为镜子常照一遍,也把未来融在世界的全方位去审视一番,这样会少走许多弯路,少吃许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