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潋滟沾客裳
秦淮河游记
繁花似锦的南京,婆娑惆怅的秦淮河,一圈圈荡漾着我们的亲密无间,走在其间,就是美啊!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藏在文字背后的秦淮河总是带着无限绰约的光和影,海市蜃楼一般吸引着爱美之心。于是,烟花三月,我搁置下雕虫篆刻,忘却掉断简残编,毅然地踏上洇染着六朝金粉的南京,去寻那秦淮旧梦。
初见秦淮,不免有些失望。然而这失望也并不是人散曲终红楼静的半墙残月摇花影的悲凉,而是朱门绣阁不再,空有卖花声叫得殷勤的嘈杂,仿佛在“六朝旧事随流水”的长叹之上加了一床绣花被子,眼花缭乱却又不合时宜。当光流连到河水中,两岸的景物在晃动的光影里便常常带了一丝丝的惘然。想象中的秦淮,应是有着万事俱结的平静,天真与沧桑柔和成一种哀绝的美,然后汇入诗词弦管的意境,唱不尽兴亡梦幻,弹不尽悲伤感叹。所以一时间对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种莫名的抵触,是一种闲花碎景之感。
一个人沿着河岸缓缓前行,本以为自己是冷眼观望当路游丝莺醉客,静心聆听隔花啼鸟唤行人,却不由得心有所悟,仿佛漫长缠绕缓慢坚定起来的心意,觉出这一刻的喧嚣实际上是有着伤逝之痛的,能看到昨日的落花流水。而金陵的落花流水,其实不同于上海那种没米没盐的苦处,也不同于北京那种无限江山的悲凉,更多是,只是旷男怨女的哀怨。置身其中,就会觉得云路鹏程九万里,雪窗萤火二十年不过都是虚无的挣扎,望眼连天,日尽长安远,以往那些壮志未酬的浩叹,此时都化作了“丁香空结雨中愁”的低吟。仿若看到了秦淮八艳轻舞罗扇,对你低眉浅笑,百媚皆生;再一回头,却只见她们临去秋波那一转,似神仙归洞天,空余下杨柳烟,只闻得鸟雀喧。眺望怅惘之余,也不禁地为她们的千古芳踪感叹,那安然地坐在画舫里,素手拨琴,引得商贾无数的船家女如何地将自己悲恸的身世之慨叹出;那满怀无限泪珠无限恨,春日凝妆上翠楼的少妇,又是如何地倚遍阑干,只见长安望来无尽头。此岸的花摇烛,月映窗,彼岸的院落离宫玉漏长,都齐齐涌入你的想象,依稀如同自己昨日的亲历。于是扼腕,于是哀叹,也因此在东去的逝水里看见了六朝的繁华,看见了三楚的精神,甚至于,繁华背后无边的空寂,一轮落日冷长空……
都说繁华之后必然归于平淡,秦淮一游却让我知道,也许雨过后之后还是雨,晴明过后仍是艳阳。热闹不同,但总有旧时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