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楼

恺悌子弟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11-07 12:46 责任编辑:平静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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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生活中总是这样曲曲折折的,如能有一种平静的心灵来面对,我想无论怎样都会是幸福的。

我记事起,那座铁楼就耸立在池塘的南岸;现在,那铁楼依旧站在那里。

与其说是铁楼,不如叫它大铁架子更确切些。当时它是怎么立在那里的我不知道,在我的眼里,它也就是很多很多笨重钢铁组成的一个三棱形很高很高的大铁架子。

大铁架子确实很高,足足有20多米吧。或许那时村里人的概念词典里面,只有“楼”是高大建筑物的代表,所以给它冠以浪漫的名字“铁楼”,我们也就顺其自然,管它叫“铁楼”了。

当时的农村,水泥电线杆子都少见,更不要说那么高大的铁楼了,蓝天白云下,它傲然矗立在那里,在一望无际的潍北平原上,十几里外都能望得见。

这么高大、稀奇的铁楼,自然不缺乏对孩子们的诱惑力,放学后、星期天,它的周围,总缺少不了孩子的身影,他们在它的周围玩游戏、打野仗,尽情挥洒着自己的童真和想象。渐渐地,就有胆大的孩子尝试着顺铁楼一侧的把手往上攀爬。开始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爬到一定高度就胆怯的顺原路退回,爬的次数多了,胆子也就大了起来,越爬越高,有几个孩子甚至能一直爬到楼顶。

我是很羡慕那几个孩子得意洋洋的样子的,也很佩服他们的胆量。那铁楼我也爬过,但刚爬到一截,心就砰砰乱跳,腿肚子都哆嗦,更不必说向下看了。有一回好不容易哆哆嗦嗦爬到一小半,大着胆子向下看了一眼,差点没一头栽下来,自己是怎么在伙伴们的哄笑中狼狈地下来的根本无从知道,只是从此便望楼生惧,征服铁楼的念头半丝也没有了,在我心里,铁楼高不可攀。

孩子们在睡梦中恐怕都沉浸在自己的勇敢中,但大人们是不会允许他们这种行为的。很快,大人们获悉了孩子们爬楼的举动。震惊、惶恐,他们担心自己的孩子从楼上摔下来!于是,老师、家长联合起来,果断、坚决地制止孩子们爬楼的举动,千方百计地阻止孩子们再到铁楼下面玩耍。起初的几天里,很少有孩子到铁楼下玩耍,铁楼只能孤伶伶地立在那里,面对池塘里自己的影子发呆。可没过几天,刺激、诱惑使孩子们悄悄躲开家长的视线,重新聚集到了铁楼的下面,也就有孩子不断地挨揍、捱训,但铁楼下玩耍的孩子和爬楼的孩子就从来没间断过。

摔死人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但却不是孩子。

一个风雨之夜,村里的一个姑娘爬上楼顶跳下来摔死了,据说是因为她的父母反对她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到过现场的大人说女孩摔的很惨。我没看到过,但我实在想不出,一个女孩子怎么那么大的胆量敢爬到铁楼顶上,风雨夜她又是怎么爬上去的,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她得有什么样的决心。

此后很长时间里,铁楼下平静了许多,很少有孩子再聚集在那里玩耍,更没有孩子再展示自己的胆量去爬铁楼。

铁楼在寂寥中依旧矗立着,直到我外出求学离开村子,也没再到过那里几次,而且少有的几次走近它,站在铁楼底下,总是惶恐地想象那女孩摔在哪里,周围的草丛里是不是还有女孩的血迹,女孩的灵魂是不是还在铁楼周围徘徊。

恍惚间,二十几年已悄然而过,工作后很少回到家乡,那里的一草一木在脑海里早已模糊,奇怪的是,曾几次在梦里见到那铁楼,还是那么高大。

今年春节回家,忙碌了一天,车子离开村子不远,忽然想到了那铁楼,停下车子,循铁楼方向张望,暮色苍茫里,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么多高大的信号塔、高压线架,独独不见了那铁楼。再极力寻找,才发现它还立在那里,在众多的更高的建筑的包围里,它不再高大,还有点寒酸。

踏上车子,心中不免怅惘,说不出的滋味。回头再望,它的身影已很模糊,默默地立在那里,固执、孤独。

不知那铁楼是否已经锈迹斑斑,周围是不是还绿草茵茵,也不知还有没有胆大的孩子们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