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纸片

西苏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11-07 10:53 责任编辑:若水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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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段段记忆的碎片,拼凑起一页页美好的回忆。单车草戒指,一种简单的快乐,记忆一生。一张薄薄的明令片,承载了厚厚的惦念。那些短暂的记忆总是如此美妙。

以前有过一辆白色的单车,牌子是英国的,叫做“兰翎”。样子很绅士,细细的轮胎,雪亮的钢圈,还有一条不锈的链条,车身是乳白的,印了点兰色的小花纹,特别是那书包架又秀气又细腻。

车不是我的,是我一个朋友花了几倍的“凤凰”的价格买的,因为当时他特别钟爱外国的东西。这车到我手上是在一场突来的暴雨后,我朋友对白色的单车忽然憎恶到了极点。那是“兰翎”后轮的挡板没能够替我朋友遮挡泥浆之水,把他那件全毛的西装糟蹋了。

英国人一定不会在雨天骑单车,或者说,英国人应该不会穿着西装骑单车,还是那种很正式场合才穿的呢料西装。所以我笑话他,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朋友大怒,把我的“凤凰”骑走,我则得意跨着白色单车去约会。

攀上山峦,找一块柔软的草地躺下,蓝天在闪烁,白云在散步,还有秋虫在耳边呢喃。仿佛回到故乡的那片草地,花簇小径,雾饶台榭,还有母亲温暖的怀抱。

生平带的第一枚戒指是青草结的。一根碧青的柔草弯曲而成,草结便是那璀璨的钻石,在阳光下反射,光芒耀眼。戒指是伊编的,雪白细嫩的纤手,灵巧地造就一对美丽的草环,说是要套住幸福。一脸正经地问:某人,你愿意被这草圈套住吗?

我笑,很可恶的歪着嘴角。伊凌起眼眉逼问:说,想到什么该杀的典故?无辜神情却又忍不了偷乐:好像,只有防狼才用草圈的。她得意的窃笑:知道自己的属性了吧。

黄昏夕阳下的风景真美,我的天使坐在单车后,脸上透出幸福的神情。路边的银杏树叶飘飘洒洒,一辆白色单车在一片明黄的梦幻中舞动。黑衫的男孩,白衣女郎,还有那一双彩色的鞋儿在晃动。

那白衫的女孩没有成为的爱人,只成为我的回忆。因为有一天,她想独自骑着单车去浪迹天涯…….

很多年后,她问我,听过《披着羊皮的狼》这首歌吗?我很老实的回答,没有。她问:为什么?我还是很老实的说,提着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歌。她不死心,继续问,那你听什么歌?我依旧老实的讲,我喜欢蔡琴的歌,某年某月某一天。

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在听这台湾老女人的歌,她见到我沉醉的样子,很好奇我会喜欢流行的音乐,还是那般神情陶醉。我告诉她,喜欢蔡琴是因为她自己的一句话,这老女人没什么可看的,就闭着眼听她唱就可以,闭上眼我真的被这女人的歌声迷恋。她嫣然一笑,问了我一个与歌声毫无关系的问题:那白色单车呢?

车子被人偷了,就在她说要独自远行的那夜。

明信片

我一直习惯写信,我可以和某一个人不断地通上几年的信,每一封都缠绵真切。比如,我的朋友去异乡当兵,从火车到那个无名小镇后,我们就开始通信,一直写了三年。

他回来时,捧着一个纸盒子,问我,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我真不知道。他问,他写的信我保留了吗?我笑,我真的不知道。

十年了,朋友还在咕噜,说我骗了他的感情。因为要写回信,他把一切隐秘都告诉了我,包括在海边恋上一个小女孩,晚上做的那场春梦。

我写信很随便,就像记日记一样,讲些白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吃饭噎着,睡觉凉了,昨晚单车带着女孩去逛街,偷偷亲了她几口。再形容一下:她可真香。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样写,可能就是想让朋友感觉,我们并没有分开。

一生中第一张明信片,居然是外国寄来的。那是一枚很可爱的浮世绘,上面写了五个汉字:东京很干净。如此简单的表露让我吃惊,以后他一直以这样的方式来表达他的心意,直到有一天,他寄来一张大雪下樱花开放的明信片:想你。我被这跳出的情感融化,这张盛开的樱花,传过多少人的手,有多少人都知道,在遥远的他乡,有个人在想我。

有时候,一个被公开的秘密,还是一种温馨,一种幸福。

于是,我也学会用坦白来面对人生,用真切来抒发思想,用这敞开的明信片,让朋友在接到我的信息的一刻,就看见我想要对他说的。过年前,我给他寄去一张故乡风景,背后写了三个字:白斩鸡。

那是天底下只有我们才明白的,刚毕业那年的大年初一,我们跑去城市中一家百年老字号,吃了一只白斩鸡。我们擎着鸡腿,开怀大笑,那种快乐以后再没有重现。

铃木春信的“锦绘”美人背后竟然是如此一句:想吃你妈妈做的红烧肉。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那年冬天,我妈妈刚去逝。

西苏于吴中沁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