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相信我们的选择依然无悔,父爱是永恒的,缅怀父亲沉默而伟大的爱!
下班的时候,发现天空的月亮很圆,回家翻看日历今天是农历九月十六,望向窗外已然是深秋,路灯下一片片叶子飘零着,突然就想起父亲,想起多年前那个异常寒冷的日子。十五年前也是九月,那一年的冬天来的特别的早,叶子还没有完全从枝头脱落,雪便飘下来。那是怎样的一个早晨啊,许多年后的今天仍然清晰的历历在目。
那个时候我应该还是在读书,由于父母都异常的忙碌,我每天早上必然要四点多起床,五点多的时候一定要把早饭做好。父亲是个生活极其规律而又异常严肃的人,每天在固定的时间是一定要吃上早饭的,偏偏那天我起的晚了,父亲从外边回来的时候早饭还没做好。若按父亲以往的脾气是一定要训斥我的,但是那一天他只看了我一眼,便出去帮母亲了。我当时着实觉得奇怪。
父亲曾是厂里的工人,就因为性格太过于耿直而无法和领导相处,一气之下放弃了当时颇让人羡慕的铁饭碗,和母亲一起摆个小摊,卖些馒头之类的食物。母亲是个温柔沉静受过很好教育的女人,只是在那个文化大革命闹的沸沸扬扬的年代,母亲因为是富农家的女儿,前途就那样毁了。之后从我们记事起的日子,就总是见父亲和母亲吵,母亲大多是不反驳的,现在想来母亲该是为了我们在忍耐了。
父亲对我们管教极严,甚至可以用苛刻来形容,在我的记忆里没见父亲笑过。父亲对我们的教育是很传统的,包括仪表包括待人接物。似乎就差“三从四德”没有教过了,父亲是不允许我们犯错误的,一点小错误也会招致一场皮肉之苦。我的作业他每天必要检查,好几篇的作业哪怕是一个字的错误便要全部重新写过,每次考试父亲都要严格规定必须是前三名。好在我那个时候从来没让他失望过,但是压力和意见自然是有的,只是一看到他的时候就如老鼠见猫一般的悄悄的走开了。那个时候我从来都不认为父亲是爱我的,我也不认为我有多爱父亲,我似乎从来就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搂着父亲的脖子撒娇,所有的记忆就是他对我的训斥和怒目而视了。在与父亲相处的所有光阴里,我只记得他为我扎了一次马尾辫,洗了一次衣服,除此之外我竟再也说不出他的好。
那天做好早饭之后父亲没有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是被邻居背回来的,他当时神智还是异常的清醒,只是半个身子麻木不听使唤了。由于父亲平时一直喝酒,问他的时候他又说没什么大碍,我和母亲也就没太在意,以为是昨夜的酒喝多了。母亲让我替她照看着摊子,她在家里照顾父亲。等到邻居匆匆的把我唤回来的时候,邻近的医生刚刚离开,而父亲已经不行了,医生的初步诊断是脑出血。我开始跑出去打车,给亲属打电话。那天下了那个冬天的第一场雪,等我好不容易打到车准备送父亲去医院的时候,赶过来的姨妈告诉我晚了,父亲已经走了。而由始至终我都没有守在他身边,没有听到他和我说最后一句话,十多年的父女之情,除了训斥和我沉默的对抗竟然苍白到没有任何的语言。所有人都在屋子里忙着料理父亲的后事,只有我站在屋子外边,我不敢面对父亲毫无生气的脸,我不敢面对离别与死亡,我甚至不相信躺着的就是我的父亲。
北方的葬礼有个规矩,出殡的那天由最年长的孩子为死去的亲人开光,意味着指明通往极乐世界的方向。当操持丧事的先生把盖在父亲脸上的黄纸掀开的时候,父亲那张苍白的脸就清晰的在我眼前,这就是我的父亲吗,是那个瘦瘦的一脸倔强却又无限严厉的父亲吗?我有一刹那的恍惚,然后不得不承认,父亲真的离我们而去了,再也不要我们了。我的眼泪就在那一刻无法抑制的流下来。家人把我拉开,她们不允许我的眼泪落在父亲的身上,她们说那样父亲会走的不安心。
就那样把父亲送走了,在那个早来的冬天,之后很长的日子里我没有提到过父亲,也没有多想念他,我想我真的是不爱他的。后来闲暇和母亲聊天的时候提到我们小的时候,提到比我大上两岁却早早夭折的哥哥。母亲说哥哥早产,加上那个时候医疗条件和生活条件都不好,哥哥在出生十五天之后就死了。当时奶奶说丢了吧,父亲却用布将哥哥包了又包揣在怀里,奶奶问父亲的时候,父亲说:“天这么冷,别冻坏了他。”母亲说就是因为父亲这样的一句话,她才无悔的跟了父亲一辈子。那是我生平第二次为父亲流泪,而且是流的那样彻底。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竟然又哭了,这些年我不止一次的感动着,感动着父亲那看似冷硬却又无限温柔的爱,只是我当时不懂,而现在一切已经遥远的追不回来了。
偶尔有人会问我,这些年了还会想念父亲吗?我说:“想!比以前还要想。”虽然我仍然说不出父亲的好,虽然我还是不承认他是个慈祥的人,但是我知道了,我是爱他的,就那么简单而纯粹的爱,我相信父亲也是爱我的,只是他不善于表达。
窗外已经安静下来,偶尔路灯下有牵着手走过的父女,那种温暖被路灯的光线照射的悠长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