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动

艾殊 散文 青春校园 2004-11-09 12:30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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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张扬爽不爽,地球还是在转。

请原谅我用这么俗气的开头。那天,教导处主任找他谈话。

扬走进教导处,主任是一个中年妇女,见他来了,招呼道:“张扬同学,你请坐。”“老师,我还是站着吧。”主任不停地看表:“最近,你的学习情况还是不错的……”“老师,其实我还做得不够。”“关于食堂论文,是你写的吗?学校很重视。”扬心头紧张起来,点点头。这时,一个手拿公文包、西装笔挺的男子走了进来,额头像热水壶盖子,汗非常多,忙不迭地用面巾纸胡乱擦汗。后面还跟着一个穿马甲,脖上挂着一台照相机。

“你就是张扬同学?”他机械地点头。那人立刻紧握住他的手,张扬感到生疼。“太感谢了,我是食堂的承包商,你的问题我会解决的。”他从包里找东西,没找到。最后从主任那里拿了3张毛票,“这是我给你在食堂的赔偿。”让他一手那票的一端,那承包商拿另一端,主任站在后面,让马甲拍了一张照片。

第二天,他果然在校报上看到了他的照片,他着实佩服这个编者的煽情能力:张扬同学用双手接过这沉重的3元钱,眼中满是泪花,教导处洋溢着美好的气氛,就是他从饭里吃出苍蝇的事一笔带过了。

张扬是学校里出了名语文尖子,可又是一个问题少年。

“我叫你别写这种东西了,悠着点儿,现在又不是靠舞文弄墨吃饭了。”在肯德基,好友孔梦这么对他说。张扬也知道,但想想,一郁闷,把一整个外带全家桶都吃了。

他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于是在得知爸爸为他报了作文班时家里问他愿不愿意,他很不愿意地说:“愿意。”

教他作文的老师姓李,满脸横肉,好像提前退休。一进辅导班就好像到了养老院。不过这老太倒蛮“前卫”,她许诺教他们最新的作文,写成书绝对畅销。张扬才不要哩,他一直说畅销书是短命鬼,要写长销书,就像《红楼梦》。李老师还要他们写作文要用电脑打字,要知道,张扬打字时,能把托尔斯泰打成“托儿死胎”,有句话打成“邮局花”。又听说电脑的辐射可以让人失去生育能力,那还不把爸妈气死。

这天,班上流传着一首很拉风的诗,当然是张扬的,题目是《山》:“我是苦难早产的婴儿/遗弃在尘世的开阔地/展示绝望的壮丽/延续永恒的死亡/我看过无数流星的陨落/我了解人间全部的离合悲欢/暗夜里我转过头/看见时间正爬过谁的肌肤/我抖抖身躯/浮起腐烂的尘埃”这首诗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姓李的手里。

第三课时,她竟对他进行批斗大会。

她是江浙人,说话像挤牙膏,唐突地问:“张扬同学,你以前受过很多挫折吗?”

“是。”

“是不是感到自卑?”

“是。”

“你对法国作家萨特怎么看?”

“蔑视权威,很有个性。”

“你喜欢读福楼拜的书吗?”

“喜欢。”

“你喜欢后现代派文学吗?”

“有点意思。”其实他对这个词是一知半解。

姓李的脸色陡然一变,肥大的手一拍桌子。目光炯炯射向他:“你对现实不满,理想得不到满足,你有作家的傲气,反权威,反社会,反人类……”

李老师给张扬戴了一大串帽子,他急得不得了:“老师,我没练法轮功。”众大笑。

李老师一愣,语气缓下来:“当然了,我相信你思想上、政治上是和党中央保持一致的,但是……”张扬最怕老师说“但是”了,一旦说了它,前面的就全是废话了。

“你的思想太偏激了。”李老师见他的脸都吓青了,来了个迂回路转,“你还小,思想太单纯,生活阅历也不丰富。就很容易走歪路,尤其你搞文学时,更容易陷入一种非主流状态。

张扬现在才是在云里雾里。

李老师见他在沉思,以为被她的理论彻底征服了,便趁热打铁:“你觉得《糖》和《上海宝贝》怎么样?”他不明白怎么又扯到这儿了,他知道这种上了年纪的人是不会喜欢卫慧、棉棉之类美女作家的作品,说:“文学垃圾。”

李义愤填庸地说:“就是嘛!你还没有走太远。”

扬更加郁闷,然后老师自己讲课,她那普通话实在不敢恭维。丁玲的《太阳照在桑干河上》读成《太阳照在三个和尚》。好象课后作业也有人这么写。

这次的轩然大波自然不是张扬引起的,他已经被吓怕了。作者是一个名字又土又俗好像许多人都用的笔名——林夕。这篇文章是辅导班班长王章文交给他的。整个题目大的夸张,就像一团乌七八糟的墨水团,实在不爽。题目是《后现代的思考》。让张扬这等不知道“后现代”为何物的鼠辈大开眼界:在后现代的文明之中,在人类终极关怀的陷阱中,人类的理性文明最终湮灭……“后面内容更是发指:“知识分子的恶毒莫过于解释什么是早泄”“后现代文学就像妓女一样”然后都是运用尼采、歌德、黑格尔的巨着,最后还写道:“中国的知识分子都被阉割了。”

“你看得懂吗?”王章文问,张扬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是个什么东西?”张扬气急败坏,愤然命笔:“现代社会是一个有着阳光香味的社会。至于林夕的后现代说,是偏激的,是片面的,是不理智的。似乎不伦不类、堕落萧条使仁兄对人类的看法。妓女、早泄等词语似乎成了林夕的专用名词。……”洋洋洒洒一千字。可他觉得自己像李老师了。最后张扬还不爽,有加一句:“此人指手画脚收人家被阉割。殊不知是不是自己‘欲练此功,挥刀自割’了。”尔后,张扬精神为之一爽。

“谢谢你,帮我出了这口恶气,不过你跟他怎么了?”是王章文。“什么?”“林夕就是孔梦。”“啊?!什么?”“你不懂吗?把梦拆开就是他的笔名。”孔梦和王章文成绩都不错,可他俩就是势不两立,在学校他们曾经为了一个漂亮姑娘差点去郊外决斗。他怎么会扯进他俩之间,这时,昔日的挚友已开始躲他了……

他一直对刘林很好,她不光美,还有内秀。他们经常在一起上学,刘林不懂的全问他,可他们谁也没想到早恋,除了班上的男生是用放大镜看人的。

要命的李老师又来了:“你以后少找刘林。对你和她影响不好。”“不要以为自己是校文学会主任,我跟那些老师都很熟 。”张扬理解了姓李的用意,突然觉得她很卑鄙。

她又补上一句:“刘林是我孙女。”很理智地和刘林分手了。

张扬百无聊赖地打开他最爱的杂文报,发现孔梦的“狗屁文章”竟发表了。张扬瘫软在椅子上,心里有一阵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