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1

我形如枯槁

在时间抽空的瓦砾上行走

在河流阵阵嘶鸣中

朝向远方的田野

大地静默

生命在空荡季节里轮回

父亲赤裸着脚板

踏着谷物朝向太阳

庄稼拔节的午夜夏虫鸣响

野菊绽放

山谷阵痛

卷缩在城市的骨缝里

途经泥土和断裂

直抵心脏

午夜，灯火通明港口阑珊

远方的村庄

一片寂静

母亲的鼾声

却惊痛了我的指尖

雁子南来北往地飞翔

在到处是钢筋水泥的花朵上

呼吸上好的月光

九曲回肠九曲回肠十八弯

望不见先前出走的村庄

经年的心

落满尘土与忧伤

汗水浸透的肌肤

在突兀的骨骼和涌动的脉管里

仰望

土地和爹娘

在冷眼掏空的指缝里

写着岁月流失的沙

在时间撕裂的伤痛中

迷茫着我的记忆

空旷的天幕

隆起的山谷或凹陷的河流

我聆听脚趾们的歌唱

在厚如飞花的茧心里盛开着

母亲的荣光

如雨的季节

痴痴地守望——

童年的村庄

2

母亲的身影

依旧萦弱地支撑着

那个结满风筝的小巷

瓦蓝，瓦蓝的天空下

在母亲的掌心里

开出几片暖暖的云朵

大地金黄一片

金黄一片的花海里

盛开着大片大片的油麦花

横亘千里

阻止不了母亲对泥土的厚爱

以血液滋养的天空

正缓步走过一冬的漫长

连同多年以前

和我一样

出走的村庄

丰盈在故乡的泥土上

沼泽地麦芽塘红高粱

相继在午夜里

回归在我的梦乡

渐次地睁开清瘦而清澈的脸庞

我站在开满茧花的河床上

托着黝黑的手掌

朝向母亲生活的那个村庄——

凝望

3

在那秀发飘飘的年月

我如栀子一样

生长在父亲的脊背上

游戏着童年

记忆随风飘散

落印在飘远的河床上

旷野里，夜莺歌唱的早晨

回旋出鹰的羽毛

蒲公英

张开腾空的翅膀

造访远方

灯笼花照亮整个山谷

布谷啼鸣

野山鸡托着长长的尾巴

在花朵上漫步

喋血的鹿

一路狂奔在草长莺飞芳香四溢的小道上

倒下的瞬间

仍然以虔诚的姿势仰向太阳

年长的蟋蟀

捋着胡须

在田埂上踱着方步

优雅地弹着和弦

白帆点点叶木清香

被阳光穿透的椰林

正摇曳着北国的稻香

和父亲苍老的指尖

时空隐没的目光

在油灯下丰富着童年的梦想

遥望远方

站成我的理想

父亲用生命

写下他一生的刚强

在骨骼一样坚硬的泥土上

盛开出九月的芳香

我坚如磐石

在血一样的霞光里

带着对生存的渴望

走下山岗，走向川流的人群

在千里之外某个地方

去寻找我的梦想

落樱之上，疯长的胡须

一如多年以前

父亲生前的模样

打湿在我记忆的窗框上

在他倒下的地方

野白菊散落一地忧伤

捧着父亲的名字

我已泪落千行……